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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镇:印顺法师和太虚大师判教思想之比较——兼论支那内学院系的唯识思想

     

      摘要:本文通过印顺法师与太虚大师的判教思想比较,认为二者之间既有相同之点又有相异之处。相同之点在于印顺法师大乘三系(或作三论)来源于从太虚大师的三宗,而且在分类、内容和次第上是相同的。相异之处在于二者关于性空与真常优劣和先后上。这不仅表现出印顺法师对太虚大师判教思想的继承和创新,而且进一步深化和丰富印顺法师的佛学思想。特别是对印顺法师和支那内学院系在性空、唯识的不同看法的论述,极大地凸显出印顺法师对判教思想中的性空唯名论的倡导和弘扬。

      关键词:判教;印顺法师;太虚大师;支那内学院;唯识

      印顺法师(1906—2005),当代著名的佛学家。青年时就接触到佛教,并且具有较深厚的佛学理论基础。1930年,在福建省福泉庵剃度出家。出家后主要从事佛学理论研究和弘法利生事业。他一生深研中印佛教,并为之探究和弘扬,从而在佛法判教研究上取得了丰硕的成就。然而,印顺法师对太虚大师丰富的佛学思想曾赞叹不已。他说:“我深受大师思想的启发,对大师也有某种程度的理解,但自己为宿习所熏的根性所限,即使向往有心,也不可能成为大师那样的菩萨。”这是他从内心发出的感叹,与此同时,也表达了自我谦虚的心态。太虚大师(1889—1947)是我国现代著名的佛教思想家,在中国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在佛教判教理论上曾提出了自己独特的看法,并对印顺法师的佛法判教思想具有一定的影响。为了较全面的了解印顺法师和太虚大师在判教思想的内存关联,以下我们将进行必要的探析。

      一

      判教是佛教学者根据各自对佛陀教法的理解而对传世的经教分出类别、深浅及传出的先后等,对整个佛陀教法进行总判摄,从而建立贯摄全部佛法的纲领与体系,以表明自己对整个佛教总的看法,其分判具有佛教思想史与佛教学术史的性质。关于判教及其意义,印顺法师认为“以究竟真实为准绳,而统贯衡量一切法门。表现于古代的研究形式,这就是判教。虽然方法不同、观点不同、结论不完全一致,而这种求真实的信念,推动鼓舞了佛教的前进。”  尤其是传入中国的佛教,以大乘佛法为主,因此对大乘佛教进行判教就更具有重要的意义。

      判教,对于佛教来说,古已有之。我国古代佛教学者就非常重视判教,他们“虽然方法不同、观点不同、结论不完全一致”,但是有一共同点,就是从自身的虔诚信仰为出发点而进行判教,这就导致“我国古德对全体佛法判释,本于对大圣佛陀的笃信,认为一切佛法皆是佛说,后代佛子只能对佛陀所说教义阐述,不能有自己的创说,对于东流一代时教的判释,自然着重于佛世时所说。”使用这种判教,所出现的许多佛经皆判为佛说与历史事实就难以契合,“古德的判释时教,唯就佛陀住世时的一代言教而言,认为所有传来中国的大小乘经典,都是佛在世时亲口之所说出,所说经典所以会有先后层次,那是针对利钝不同的根机而言。如在某个时期对某类众生说某种法,而在另一个时期对另类众生说另种法,从传来中国的经典,对这可以明白看出,所以判释如来一代言教,自然认为一切经典,皆是佛陀亲口所说,如有那个说某佛经不是佛说,古德自然难以接受。佛住世时说法很多,任何人都不可否认的,但是不论多到什么程度,如说现代所流行的一切佛法,特别是像我国所流行的诸大乘经典,佛世时已经全部说出,为现代研究佛法者所难承认,因为根据历史去看,很多佛经是后来发展起来的,这是无可否认的史实,否认也无法否认得了的。”这是因为“事实现在所流行的佛法,不是佛在短短五十年中所说出的,而有很多是后来陆续发展起来的,所以古德的各种判教,虽值得予以高度赞叹,但如将所判摄的一切佛法,视为佛世时所说好的,不免有所偏颇,不能代表后来发展起来的佛法。”古代的佛教学者由于尊重信仰而忽视了历史事实,故其判教令人难以信服。

      近代的佛教学者注意到古代的佛教学者判教的“偏颇”,开始从历史的视角进行判教。近代的佛教学者中,太虚大师的判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虚老所谓的判摄,也就是对佛教再进行一次概略地分类,仿古而又别于古。”印顺法师作为太虚大师的弟子,对于大乘佛法,印顺法师在1941年所写的《法海探珍》中说到了三系:性空唯名、虚妄唯识、真常唯心,后来也称之为三论。大乘三系之所出,在时间上是有先后的,按印顺法师对大乘佛教的考察,其顺序是:一、性空唯名论,二、虚妄唯识论,三、真常唯心论。印顺法师这种判教思想,与太虚大师判教思想相比,既有相同之点又有相异之处。

      二

      印顺法师认为,三系说是受太虚大师的启发而提出的。他曾说过:“我的大乘三系(或作三论)说,是从太虚大师的三宗来的。”与此同时,他也否定了在三系来源上学术界存在的两种不同看法:一种是认为类似日本佛教学者的见解。对于这种看法,印顺法师开始感觉很奇怪,他说:“我的大乘三系说,……除了虚大师所说有所启发外,在这抗战期间,不通日文的我,是不可能消化了日本佛教学者的研究成果。所以我读到《台湾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说:这样(三系)的排列方式,日本佛教学者高楠顺次郎,于夏威夷大学讲(佛教哲学要义)时,已使用过了(《福报》六十二期),我非常欢喜,有智者所见相同的感觉。近来见到了一本《佛教哲学要义》,是高楠顺次郎所著,蓝吉富译,正文书局于民国六十七年出版的。经仔细阅读竟没有大乘三系的排列与说明。在该书绪论末,分佛教为二大类:一、否定式合理论诸学派,有俱舍,成实,法相,三论——四宗。二、内省式直观主义诸学派,含摄了华严,天台,真书,禅,净,律等宗派(一0-一二页)。这确是高楠顺次郎著的 《佛教哲学要义》,但没有三系的排列次第,那作者为什么要说日本佛教学者,……已使用过了呢?” 印顺法师通过阅读日本佛教学者的译著后,发现根本没有与自己相同的三系说,从而彻底否定了这种看法。另一种是认为月称著作的影响。印顺法师也给予了有说服力的证据加以否定,他指出:“我与月称思想的关系,很少人提及,唯一例外的是江灿腾居士。他对月称的思想,似乎与我差不多,知道得有限,但他却能从想当然的意境中作出论断。如说我是月称的著作,则提供了他三系判教的理论基础(福报)六十二期)。……我的大乘三系说最早发表的是三十年写的《法海探珍》,那时我还没有读到月称的《入中论》。据我所知,月称与宗喀巴,承认大乘有瑜伽行与中观二大流,而作了不了义的分别,与支那内学院所见的相近。他说月称的著作,提供了他(指印顺)三系判教的理论基础,不知他到底根据些什么?”

      三系说,印顺法师认为与太虚大师所立的三宗在分类、内容和次第上是相同的。在分类上,印顺法师分大乘法义为三论──性空唯名论,虚妄唯识论,真常唯心论。这一分类,大致与虚大师的大乘三宗──法性空慧宗,法相唯识宗,法界圆觉宗相同。在内容上,印顺法师认为“以大乘法来说,可条别为三大系,太虚大师称它为:法性空慧,法相唯识,法界圆觉。我也曾称之为:性空唯名,虚妄唯识,真常唯心。名称不同,内容大致一样。”在次第上,他说:“我分大乘佛法为三系:性空唯名,虚妄唯识,真常唯心,与太虚大师所判的法性空慧宗,法相唯识宗,法界圆觉宗──三宗的次第相同。”不仅如此,而且印顺法师还认为他的三系说,与中国佛教史上大师判教也是相通的。他说:“古代贤首宗,判大乘为:法相宗,破相宗,法性宗,也还是这大乘三系。”

      印顺法师清楚地认识到他的三系说与太虚大师所立的三宗也存在着不同,并分析了其中的原因。他毫不隐晦的说道:“那有关大乘三宗,我与大师的差别在那里?这应该是,由于修学的环境不同,引起传统与反省的差异,当然也由于不同的个性。”但是他们之间的差别所指的具体内容,印顺法师没有明确的阐述。对此,他说过:“我的三系说,与大师的三宗,约义不同,所以不必比较。”但是为了便于了解其差别,更好地把握印顺法师的三系说的深刻内涵,我认为昭慧法师概括的两点是比较到位的。昭慧法师曾总结后指出:“综合太虚大师与印顺导师师生之间的不同看法,扼要而言有二:第一、空常孰先?到底性空思想与真常思想在历史上哪个先出现?第二、空常孰优?到底哪一种思想的佛法纯度比较高。导师虽出自太虚大师之门,但是在这方面,却彼此之间各自表述。”由此可以看到,印顺法师的三系说与太虚大师所立三宗的差别在于性空与真常优劣和先后上。

      在性空与真常优劣上,印顺法师和太虚大师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在大乘三系‘性空唯名’、‘虚妄唯识’、‘真常唯心’中,印顺认为‘性空唯名’一系是佛法的最究竟,因为这一系的思想最接近‘缘起无我’的根本思想;而对于‘真常唯心’的如来藏系思想,印顺是多持保留和批评态度的。太虚对大乘三系的判摄中(法界圆觉、法性空慧、法相唯识),则以代表无‘法界圆觉’的如来藏一系为最尊,其他两系虽与之并列,然而却非主流地位。印顺法师的观点来自于他对佛教文献发展流变历史的深刻把握,而太虚大师的观点则可能与他早年接受的中国传统佛教的丛林教育有关。”可以看到,印顺法师以性空为“佛法的最究竟”,而太虚大师则是以真常为“最尊”。

      在性空与真常先后上,是与二者存在优劣相关联的,由于“有此推崇重点的不同,太虚继而认为印顺关于‘性空唯名’先于‘真常唯心’论的观点是不正确的。太虚的观点是马鸣在先,而后有龙树的性空宗与无著的法相宗,三系并为一贯大乘,以此来批评印顺‘独尊龙树’和对如来藏思想的贬抑。” 太虚大师的这一观点遇到重于考证的学者否定。在性空与真常先后上,太虚大师不仅认为真常先于性空,而且认为真常是最圆满的教法,性空只是真常的分流。“虚大师的三宗论,以为法界圆觉宗的大乘法,先于性空和唯识的大乘,因认为此圆常大乘是佛陀的自证法界的圆满觉悟的教法。唯识与性空,是此圆觉大乘法的分流。这是站在中国佛教传统观念的立场而说的,但是这三宗或三系的宗派,无论在印度或中国,各宗都以自宗所说缘起论为圆满究竟,而以他宗为不了义。且引印公的解说,如《成佛之道》第五章说:这三系,有时会使人迷惑,不免有互相乖角的情形。因为都是以自宗为了义,以他系为不了义的。如贤首宗,立宗于第三系,以法相、破相为权教,以自宗为实教。瑜伽宗(唯识),立宗于第一系,自称应理宗;而称第一系为恶取空者,第三系为此方分别论者(中国的佛教)。中观宗,立宗于第一系,称无所得大乘,也不免有过分弹破余系的学者。这都是以自系为了义的,以他系为不了义的。各有经典为证,也各有自称为了义的经证,所以是始终不易治解的论诤。……到底什么是了义不了义?到底谁是了义,谁是不了义?……。如上所引,是关于判教说。” 在这里,引用印顺法师的观点来说明,太虚大师的观点是对印度或中国古代判教学说的翻版,会造成各种判教之间的相互矛盾。印顺法师与真常论者是不一样的,他坚持先性空而后真常,归结出“总之,真常论是一贯地批评空的,而一切性空的大乘经,却没有指责真常;真常经的后于性空经,显然易见。所以印度的三期佛教,先性空而后真常,是依大乘经的,又是依思想的盛行说的。”太虚大师以真常唯心论为大乘佛教的根本立场,认为应该是先真常而性空。印顺法师对太虚这种不同于自已的看法作出解释:“虚大师的批评重心在:我以人间的佛陀──释迦为本;以性空唯名、虚妄唯识、真常唯心──三系,为大乘佛法的开展与分化。而虚大师是大乘别有法源(在《阿含经》以外)的,是中国佛教传统,以《楞严》、《起信》等为准量,也就是以真常唯心──法界圆觉为根本的。虚大师所以主张,《大乘起信论》造于龙树《中论》等以前,以维持真常唯心为大乘根本的立场。”

      印顺法师和太虚大师在性空与真常先后、优劣上的不同看法,也引起后人进一步探讨和评说。太虚大师之所以认为真常先于性空,并且优于性空,是为了维护他的如来藏思想的地位。我们可以看到,“印顺最为推重的中观性空之学,在太虚看来,反而是佛教流弊的源头,那么佛教的衰落就与‘如来藏’学说没有必然的关系了。”还可以进一步看出,“太虚反驳印顺所谓‘真常唯心’系导致了密教盛行、佛法衰败的说法,认为密教所承袭的恰恰是‘性空’者的思想。这一点,看似对印度佛教史实的分歧,其实则是出于对中国佛教‘如来藏’系的维护。” 太虚大师为了在理论上获得支撑,提出了马鸣造《大乘起信论》早于龙树、无著的著作,正是在这一点上,被现有的考证资料所否定。“他(指太虚)认为如来藏思想不但最为究竟,而且应该是大乘佛教中最早出现的一脉,早于龙树而出世的马鸣,就已有了《大乘起信论》这部如来藏思想的经典论著。可是,包括日本学者如望月信亨等人,以及中国的梁启超,都已经论证了《楞严经》与《大乘起信论》的真伪,当然也推翻了马鸣造《大乘起信论》的可能性。从《大乘起信论》的内容来看,有很多部分与《楞伽经》相仿,显然是在唯识学出现以后,才会被进一步讨论的内容。因此若说以《大乘起起论》为根本论的真常唯心系,竟会出现在龙树之前,这在文献解读上,是很难被接受的。”这样,太虚大师的真常先于性空,并且优于性空的观点也就难以成立了。

      在印顺法师和太虚大师之间由于存在性空与真常先后、优劣上的不同看法,造成他们相互不能接受对方的观点。一方面,太虚大师不认同印顺法师的看法,“对传统佛教或太虚大师来说,导师的看法让他们更难以认同,因为中国传统佛教以真常唯心论为本。太虚大师思想立本于中国传统佛教,认为八宗可以共融,也可以与世界各大系佛教作相互间的思想交流,但是中国佛教还是有它的主体性思想,那就是诸学说中最为究竟圆熟的如来藏思想。”另一方面,印顺法师也深感难以超越或取代太虚大师的论述,他曾感慨地说:“大师的思想——法界圆觉宗,有宋以来的千年传统,要在佛教界取代他还真不容易呢!”由此,在佛教界就性空与真常的问题产生两种不同的观点,而且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一般来说,有两种具有代表性的观点,一是立足中国传统佛学,充分肯定其价值,认为它最能够体现佛法的本质;一是从佛教的源头印度佛教思想出发,简择出‘纯正’的佛法,以此对中国佛学进行批判。在佛教界内部,20 世纪佛教改革最有力的倡导者与推行者太虚,与代表20 世纪佛学最高成就、主张以契机契理的真正佛法服务社会的印顺,可以说是这两种观点的代表。”在这里,这两种代表性观点的形成是由其不同的出发点和价值取向所决定的。不过,这两种具有代表性的观点在各自所处的时代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太虚以‘法界圆觉’思想为根本,对中国佛学持维护立场,并试图将之综合纳入适应新时代的佛学体系;印顺从‘性空唯名’的角度出发对中国佛学持严厉的批判态度。二者对中国传统佛学态度的差异有各自的时代考虑,他们探讨的佛教理论与实践问题至今仍有现实意义。”三系说形成体现了印顺佛学思想不断发展的过程,同时也可看出印顺法师在三系的看法上与支那内学院系的差异。印顺法师曾回顾在三系说提出之前的想法,他说:“起初,我赞同(支那)内学院的见解,只有法性与法相二宗;经过三一年阅藏:……对于大乘佛法,觉得虚大师说得对,应该有法界圆觉一大流。”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印顺法师实际上否定了支那内学院系的看法。支那内学院系的看法,“这种说法在中国佛教界引来了反弹声浪。支那内学院系不承认如来藏学,认为唯识思想最为究竟,而且认为龙树与无著的思想可以一脉相承。但是印顺导师认为,无著系统的瑜伽行派还是假必依实的方法论,要在幻化的事物内里,寻求根源性的真实,在龙树学的系统里,反对假必依实,直接指称一切现象因缘生而如幻有,不需要从这里寻找一个终极真实:如幻缘生法虽非真实,却依然会发生作用。两学派的关键性看法有重大差异,因此两种学派并无一脉相承的关系。”从这里可以看到,印顺法师认为性空与唯识是具有重大差异的,与支那内学院系所谓的性空与唯识可以一脉相承截然不同。如果说太虚大师是以真常思想最为究竟圆熟,那么支那内学院系就是以唯识思想最为究竟。对于这两种思想,印顺法师都不赞同,他却以以性空为“佛法的最究竟”。关于这一点,从印顺法师与闽院学长默如法师的辨论中可略窥一斑。

      三

      在辨论中,印顺法师首先表明自己是站在客观实际的立场来叙述三宗或三系之间的差异,与默如法师以唯识学者的观点来看待三系之异同根本不同。他说:“我只是忠实而客观的,叙述大乘三宗的不同。然而默师是以唯识学者的观点来解说融会,不但融会,而且一再说到:真常唯心论不及性空与唯识,性空不及唯识。所以,我是以三宗的本义来说三宗的差别,默师是以唯识宗义来说三宗。有此一段距离,难免意见上有些不同。我相信,默师如离去唯识宗的立场,意见是会更相近的。”其次,印顺法师认为分别三系的区别与佛法的修持是分不开的。印顺法师在安立三系时,曾解释说:“我的意趣是:凡是圆满的大乘宗派,必有圆满的安立。一、由于惑业而生死流转,到底依于什么而有流转的可能。二、由于修证而得大菩提,到底依于什么而有修证的可能。这二者,有着相关性,不能病在这里,药在那边(念佛、持律、习佛,都是大乘所共的行门。着重某一行持,在印度是不成宗派的)。着重这一意义去研求时,发见大乘经论宗派的不同说明,有着所宗所依的核心不同。如把握这一基本法则,核心的根本事实,那对于大乘三宗的理解,便能以简驭繁,纲举目张。我于大乘三系的分别,重心在此。” 这是说,分别安立三系,如果与佛法修证所依的核心思想相参照,就可迎刃而解。再次,印顺法师也表明在三系中性空唯名论是最为究竟的。印顺法师坦率地说:“我是以性空唯名论为究竟了义的,但对于三宗的判别,重在把三宗的特殊思想系──要怎样才能建立生死与涅槃,掘发出来;从大乘三宗的特点上,建立三宗的名称。” 与印顺法师赞同性空唯名论不同,包括内学院欧阳渐等人则站在虚妄唯识论的角度,否定真常思想。印顺法师说他们“否定真常唯心为佛法正统,我却肯认为是的。我虽对性空有广泛的同情,赞同性空见,然在佛法的流行中,觉得世谛流布的三大系,对佛法是互有利弊的(见《空有之间》)。所以我说大乘三系,虽赞扬性空,但只是辨了义与不了义(不了义,只是不究竟,不是全部要不得的),而且予以贯摄”这也就是说,印顺法师虽然以性空唯名论最为究竟,但是并没有否定另外二系的意义,而且要三系“予以贯摄”。印顺法师肯定真常唯心思想的存在得到了学界的充分认可,他“对大乘教义体系有为古人所不及的判教思想。其大乘三系教判之说,一洗宗派偏见,合乎历史发展轨迹,且在空有二系之外,揭发真常唯心思想之存在事实,使后人对印度佛教的浩瀚义海,能洞见根源。”从真常唯心思想中不仅可以了解印度佛教的清晰源流,而且可以认识到印度佛教走向衰落的本质。因为“印度后期的佛教,大抵皆是此第三系的真常唯心大乘的天下,余势及于佛元一千余年后的密乘时代。这一系的唯心大乘,盛弘于后期——佛元十一世纪以后,受到印度教的梵我的思想,熏染极深,以至使佛教的面目大变,也因此而使印度佛教走上衰亡之路!”

      印顺法师对三系说中的不同思想,他极力赞叹性空唯名论。印顺法师曾得出这样的结论:“探索三大思想系的教典,性空论到底是正确而深刻的。”他的论证依据是“我是从经论发展的探求中,认为初期的大乘经(龙树)论——性空唯名系,是会通《阿含》而阐扬菩萨道的,更契合释尊的本怀。”印顺法师赞叹性空唯名论在对印顺佛学思想研究中得到了一致的认同。从印度佛教史来看,“就佛法的根源于释尊的正觉缘起而成佛,依据释尊根本圣教的缘起论所开展的不同宗义,印公的研究与抉择,认为在大乘三系中,以佛元七世纪顷,龙树菩萨为代表的所弘性空大乘,最为契合释尊本教的缘起义,乃为缘起教法的正常开展,最能如实开显缘起的深义,最得中实与中正的,契应中道实相的绿起观。”在这里,可以看到,印顺法师认为性空是契合缘起教义的。从性空与真常来说,有这样的结论:“以上是印顺对印度佛教发展流变的整体判摄和抉择,可以看出他最为推重的是初期大乘的性空唯名论,而对于后期大乘,特别是‘真常唯心’一系则持谨慎、保留的态度,这在他的多种著作中都有明显体现。”从三系之间的关系看,“‘方便’说有三系,究极‘同归一致’——一切法‘空性’。印公还特地叮嘱人们:不要‘执著’唯识,真常的‘方便’之说,而‘忘记’了‘毕竟空’这一‘真实’。可以看出:印公的三系一致思想,是要‘会三归一’到龙树所倡导的‘一切法空’这一中观的思想体系里。”在这里,着重强调了印顺法师性空思想的意义。

      综上所述,可以看到,印顺法师与太虚大师的判教思想比较,二者之间既有相同之点又有相异之处,这不仅表现出印顺法师对太虚大师判教思想的继承和创新,而且进一步深化和丰富印顺法师的佛学思想。特别是对印顺法师和支那内学院系在性空、唯识的不同看法的论述,极大地凸显出印顺法师对判教思想中的性空唯名论的倡导和弘扬。

      (欧阳镇  江西省社会科学院宗教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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