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传佛教

藏外佛教文献第一辑卷首语

  《藏外佛教文献》每辑的卷首语为联系编者与读者的桥梁与介绍本辑主要内容的园地。

  首先谈一下什麽叫“藏外佛教文献”?

  “藏”,指佛教大藏经。传统所谓“大藏经”,专指汉文大藏经,包括正藏与续藏,它是我国汉文佛教典籍的总汇。我国的汉文大藏经种类虽多,仍有不少与佛教有关的文献散佚在藏外。例如:近代以来从梵文、巴利语、藏文、蒙文等各种文字翻译的佛教典籍;敦煌藏经洞保存的大量佛教典籍;各地图书馆、博物馆保存的未为历代大藏经所收的古代佛教典籍;正史、地方史志、丛书、类书、个人文集中保存的佛教资料;与佛教有关的金石资料;近现代的佛教著作与资料。上述种种均可称为“藏外佛教文献”。文献是文化的主要载体之一,佛教文献是佛教文化的主要载体之一。所以,已经入藏的典籍固然重要,散佚在藏外的文献也不容忽视,必须认真加以整理。应该说明的是,历代正藏,均经多次校勘,一般质量较高;而续藏所收典籍,往往有较大随意性,且缺乏版本的精选与校勘,颇有文字错讹等情。因此,有的典籍虽然已经为某续藏所收,但如果新发现的传本比已入藏本更加完善,则也应该成为整理的对象。

  现在尚流传於世界、且自成体系的佛教大藏经主要有三种:南传巴利语三藏;汉文大藏经;藏文甘珠尔、丹珠尔。梵文佛典虽仍有留存,且近年来不断有新的梵文佛典被发现,但大抵均为单部残页。虽然它的研究价值不能低估,但毕竟已不足成为完整的大藏。另外,中国还保存有完整的傣文大藏经、蒙文大藏经、满文大藏经、出土不少残缺不全的西夏文大藏经,但上述佛藏基本是从前述三种主要的佛藏转译的。因此,巴利语三藏、汉文大藏经及藏文甘珠尔、丹珠尔等三种佛藏在佛教研究中的意义和价值是不言自明的。

  就上述三种主要的佛藏而言,汉文大藏经所收经籍的数量最多,其经籍所涉及的时代跨度最大,地区涵盖面最广,所包容的佛教派别也最多。因此,巴利语及藏文佛藏固然有其不可替代的独特的研究价值,汉文大藏经的价值显然更值得人们重视。

  近代以来,西方的佛教学者大抵沿著巴利语佛典——梵文佛典——藏文佛典这麽一条路线来展开佛教研究,从事汉文佛典研究的人相对来说较少,这种情况与汉文佛典本身的价值相比很不相称。所以形成这麽一种局面,除了其它种种原因外,语言的障碍及对汉文大藏经及其价值不甚了解,大约也是重要因素。现在,有的学者已开始注意到这一问题,中外都有学者在呼吁并从事汉文佛典的英译工作。我深信,更多的人会越来越认识到汉文佛典的重要价值,从而对它展开深入的研究,而汉文大藏经也会在这一过程中,为人类文化的重建与发展作出它应有的贡献。

  如果我们把目前还散佚在藏外的佛教文献也尽量收集、整理出来,并收归入藏,则汉文大藏经将对佛教的发展与研究、对人类文化作出更大的贡献。

  这就是《藏外佛教文献》的宗旨。愿意与所有关心此事的人士共勉。

  其次介绍《藏外佛教文献》第一辑的主要内容。

  第一辑的“敦煌禅籍”专栏刊登了四篇新发现的敦煌禅文献:

  《天竺国菩提达摩禅师论》、《禅策问答》、《息诤论》依次抄写在同一敦煌写卷上。其中《禅策问答》通过三十道问答,论述了修禅的许多具体问题;《息诤论》则著重说明真如佛性具在心中,故而解不外凭,反对只知追求经论,诤论道理的学风。它们均系最新发现并首次公布。我认为它们都是北宗禅的著作,很可能属於义福一系。读者可以通过它们进一步增加对北宗禅的了解。《天竺国菩提达摩禅师论》托名禅宗初祖达摩,论述禅门之法。刊布在这里的是一个新发现的写本,与保存在法国伯希和敦煌特藏中的同名异本相比,它的结尾部分多出一段,从而给人们带来一些新的信息。

  第一辑的“密教典籍”专栏刊登印度密教文献一篇,为《八种粗重犯堕》。该文献作者不详,托名马鸣著,共论述密教戒律八条。该文献系在西夏故地发现,对研究西夏佛教有一定的价值。

  第一辑的“三藏注疏”专栏刊登经律论疏各一篇:

  《天请问经疏》是唐代著名僧人文轨的作品。《大正藏》收入了该疏的一个残本,这里刊布的则是一个完整的校订本。

  《行事钞中分门图录》是对唐释道宣《四分律行事钞》的科分,原卷采用图示式,故名。刊布时限於条件,改为提纲式。该文献亦为最新发现与首次刊布。

  《阿毗达磨俱舍论实义疏》的作者安慧是印度佛教著名的“十大论师”之一。该疏主要反驳众贤《顺正理论》对世亲《俱舍论》的批评,是反映六世纪上半叶印度佛教的重要著作。这部著作何时、由何人译为汉文,在我国经录中没有记载。《大正藏》收入了依据法国伯希和特藏录文的节抄本,这里刊布的则是该疏卷三的全文。这个写本在敦煌发现後曾经一度流散民间,後为北京图书馆收藏。最近我们在北图另行收藏的敦煌遗书残片中发现了这个民间流散本缺失的卷首部分,使该卷得以复原,实为幸事。敦煌遗书中有该《实义疏》的回鹘文译本,两者可以参照。

  第一辑的“疑伪经”专栏刊布了敦煌疑伪经八篇。这些疑伪经大多为首次公布。有些以前虽然也曾有人发表,但这次均根据诸种写本重新校勘,或改正错误,或补正残缺。应该说明,所谓“疑伪经”是一个很复杂的概念,其中不少经典并非如人们所想象的是中国人的作品。这个问题,需要在今後作专题论述。

  《佛为心王菩萨说头陀经》是一部对禅宗有著重大影响的经典,关於它的作者及产生年代目前均不清楚。以前人们已经知道它有两个汉文残本与一个粟特文残本,两种文字的写本内容互不相同。本辑刊布的则是汉文全本,使得粟特文本有了一个可靠的参照本。汉文全本并附有注疏。可以预见,本文献的刊布,不但对禅宗研究,而且对粟特文研究,均会产生积极的作用。

  《佛说孝顺子修行成佛经》与《最妙胜定经》被传统经录称为疑伪经,但人们可以从本辑刊布的经文看到,它们实际都是域外传入,而非中国人撰述。《水月观音经》反映了中国佛教的观音崇拜;《金刚经纂》反映了中国佛教的经典崇拜;《大方广华严十恶品经》则是南北朝中国佛教断肉食素运动的产物。由於疑伪经多在民间流传,缺乏整理,故容易产生诸种异本。本辑刊布的《天公经》有三种异本、《佛母经》有四种异本,就反映了这方面的情况。

  第一辑的“研究论文”专栏发表论文一篇:

  《关於〈禅藏〉与敦煌禅籍的若干问题》认为唐宗密的确编辑过《禅藏》。在对《禅藏》进行考察与对敦煌禅籍现状进行分析之後,文章指出宗密《禅藏》的相当一部分被保存在敦煌禅籍中,根据敦煌禅籍复原《禅藏》是可能的,这必将揭开禅宗研究的新篇章。

  最後是几点希望。

  《藏外佛教文献》是一枝刚刚抽条的幼芽,迫切希望得到如下各种支持:

  衷心希望读者对我们的文献整理工作,包括篇目的确定、底校本的选择、辨字录文、校勘注记、分段标点、题解说明等各个方面,提出认真的批评,以把藏外佛教文献的整理工作做得更好。

  藏外佛教文献散佚在各地,收集极为不易。衷心希望各界人士能够提供各种尚未入藏的佛教文献的信息与资料,无论片纸字,均不胜感谢。凡提供的底校本被+用者,一律刊布功德芳名,并致酬示谢。如有投稿者,更无任欢迎。详见《征稿启事》。

  《藏外佛教文献》没有经济来源,第一辑赖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与香港志莲净苑的支持,得以起步,不胜感荷。甚望诸方有识之士慨施8财,共襄厥业。

   (方广錩)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