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学研究2001年第10期

“中越佛教教育研讨会”召开

文 博

  20001年9月17至18日,由中国佛教协会、越南佛教协会主办,苏州西园寺承办的“中越佛教教育研讨会”在苏州东山国宾馆召开,来自中国各地和越南的僧俗两界,以及佛学界的代表共60余人出席了会议。参加会议的学者与法师有:杨曾文、潘桂明、赖永海、王邦维、宋立道、王雷泉、邓子美、业露华、杨维中、华方田、周齐、黄夏年、杨啸天、王仲尧、王继如、济群、湛如、圣凯、净因,以及越南佛教界清睿上座、觉全上座、嘉光上座和宝严上座等。会议的主题是“二十一世纪僧人的培养”。收到论文18篇。
  会上越南代表首先介绍了越南佛教教育的基本情况。现在越南的佛教教育课程,主要包括缘起、无我、四谛、因果等学说,它们都是解释宇宙与人生意义的理论。在佛教教理看来,人与一切众生都是平等的,人是自然与宇宙的形成与转变的一分子,所以人应该有一项保护自然的任务。由此看来,佛教的教育不但是建立在科学宇宙观基础之上的,而且还是在完全不依据神秘学说与超越的神灵观的情况下,让人意识到维护生态环境,保护自然的重要性。
  佛教教育是一门道德教育、人生教育。它明确宣称一切众生,完全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悲哀还是喜乐。这是一门既积极又自觉的道德学。这种道德学可以引导众生意识到周围的一切众生从无始中也许是本人的亲人。一切众生是平等的,应该得到人类的尊敬,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佛教教育精神会带来一个完美与安乐的社会,人人自觉遵守道德,用平等的眼光对待周围的人,尊敬别人。人活在世间一定会遭遇到苦恼悲哀,而解脱苦恼悲哀与得到安乐,达到彻底的解脱就是在世间人道这条道路起步。所以佛教教育是一种依据事实建立在人生观基础上的理论学。佛教教育的对象是多种多样的,从最低的人格到完善人的人格。最后的目的是达到彻底解脱、涅盘。目标是想让众生转化心灵意识,是脱离恶法成就善法,所以佛教教育是既生动又积极的教育方式。
  越南寺院佛教教育最特别的地方是使用戒定慧三学系统,通过它来培养人生的智慧,让众生解脱痛苦。1981年,越南佛教会开始复兴,接着成立了三大佛学院,一所在北方河内,一所在南方胡志明市,一所在中部顺化省。佛学院教育按闻思修顺序进行,这样能使学生对佛教有一个透彻的理解。这种教育原则是佛教的传统教育——既科学又有明确的发展方向,同时又符合被教育的对象。
  中国代表说,一般说来,佛教教育应包括两类:即面向佛教内部的僧伽教育和面向外部社会大众的普及教育。其中僧伽教育是佛教教育的核心,在佛教教育中占有主导地位。而面向社会大众的普及教育是佛教教育的另一重要方面,应当说,这两种教育是相辅相成、不可偏废的。也有人认为,佛教教育有二层含义,一是以佛教僧伽为对象,培养佛教僧才的教育。它实际是佛教僧伽内部的教育。二是佛教的僧伽或居士(在现代社会中,还包括佛教学者,也就是俗世的学人)所开展的佛教宣传的说服,具有护教性质的教育。这是旨在以世俗社会为对象,以佛教的价值观(首先是伦理价值观,其次才是人生观、理想观、生活观)为内容的教育活动。佛教是以出世解脱为目的的宗教,僧侣是有志于解脱的修学者,学习的目的是自己和众生的解脱,而要达到解脱就必须如法修持,学修兼备。要知道教义、教理的学习,可以使学僧建立正确的知见,而了却生死、解决烦恼的问题就要靠真正的禅修力量。僧伽教育的核心力量应该是比丘、比丘尼以及沙弥、沙弥尼。僧伽教育应该首先着眼于提高他们的素质。从长远的观点来看,能否培养出“少数真正能够住持佛教的僧宝”,关系到中国佛教未来的时运。
  还有人指出,佛教教育应在宗教立场上立论,其基本目标是解脱出世的向度。同时,其解脱目的的实现(以大乘而论)又是以人世的关怀来落实,所谓修一切善法超越天人的目的则要通过“饶益有情”来实现。这也表明,在这个目的意义上,僧才培养与成长要更高于世俗人才的要求。在知识结构的要求上也要有超出普通人士的方面。尤其在今天,宗教道行和知识结构的问题更加突出。因而,即使标榜“现代”的佛教教育,也仍然不能没有出世向度的宗教意义的内容,此外便是日益膨胀的现代世学的内容。佛教的教育包括了人生观和世界观,这两方面虽说和是相互影响、相辅相成的,但其中最根本的还是人生观。然而,人生观不仅仅是一些概观,它主要还是行为与行动,是道德实践,所以作为指导者和教育者,以身作则尤为重要。谈论现代佛教教育,比较适宜以广义的或者说是模糊的现代性意义上的“现代佛教”为基调。基本特征是:在时空向度方面,它应是定位现代和指向未来的;在内容实质方面,应是适应或代表现代社会和引领发展趋势的。
  佛教界代表认为,社会学院式办学目的,与佛教教育的是不一样的。学院办学是以传授知识与生存技能为主,而佛教教育是完善人格的教育,是改造生命的的教育,是解脱烦恼、解脱生死、是成佛作祖的教育。两者的要求相差甚远,方法也迥然不同。因此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继承佛教的传统教育,在以传统教育为根本的的基础上,吸收学院式教育的优点,以此来建构佛教的现代教育。
  佛教教育虽然以契理契机为原则,重视对机设教,但同时也依据戒律建立教育的次序。僧伽的教育是僧格养成的教育,是改造生命的的教育,这种教育是建立在弟子发心自觉的前提下,是建立在依止师的人格的感召下,是建立在师资感情的交流下,是建立在对依止师的恭敬下,是建立在依法依律的准则下。
  佛陀教育的确有不同于世间的教育:一、佛教自身有着非常完整的教育体系,有着非常优秀的教育思想。二、佛教教育的目的和世间教育目的完全不同,世间教育追求的是知识,生存技能的培养,佛教教育追求的是转凡成圣,是断惑证真的教育,是成佛作祖的教育。三、佛教教育与世俗教育采用的教育方法也不一样。四、戒律教育是以相应的律学知识为基础,主要是通过如法的生活达到教育的效果,由如法的生活养成高尚的僧格,由如法的生活生定发慧,由如法的生活为人天树立德行的典范。
  对当代佛教界办学问题,学者指出,清末民国时期是中国佛教教育划时代地迈出传统模式而与现代社会教育方式结合的重要阶段。中国历史上“译场讲学”、“丛林薰修”、“专业院校”等三类佛教教育模式,都是为了应对时代课题而出现的契时契机产物。它们本身并无优劣轻重之别,如果历史上面临的问题依然存在,那么这三种教育形式都有存在的必要。当前佛教教育的误区有四:一、佛教主体软弱,神圣性资源流失严重;二、团契精神淡漠,凝聚不起必要的教育资源;三、教育范围狭窄,学制管理失序;四、评价权威缺位,未形成吸引人才的环境和机制。佛教教育起着塑造教团主体并改善自身存在之外部环境的作用,涵盖信仰、社会、文化三个层圈。广义教育圈理论模型,概括为重建主体,改善环境,收缩核心,扩展外延。将此十六字展开,有必要在现行办学形式和教学方法上作重大调整。由此提出四大对策,化解当前佛教教育的困境:一、在教育资源和教育对象上“开源分流”;二、在办学力量和院校体制上“公私兼顾”;三、在教学内容的办学形式上“因材施教”;四、在教学评估和人才使用上“名实相符”。佛教的人才培养要从源头做起,即要求出家者要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而其中的关键又在于有一支高素质的师资队伍。
  当前,我国的佛教教育特别是佛学院,取得了不少的成绩,但也有一些不足的地方。从办学规模上看,佛教院校规模较小。在办学质量上讲,生源素质普遍较低,教学质量低,师资缺乏且不稳定。教学课程缺少特色,没有侧重。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还是来自于观念,不重视资金的投入,整体佛教资源没有得到整合运用,用人的机制不完善,等等。基于契理契机两大原则,21世纪僧教育应该是:一是僧格的提升与人格完成,僧教育的重心应该是培养出家人自信、自尊、自重、超尘脱俗的僧格。二是如何解决丛林教育与学院教育的矛盾,是我们新世纪发展佛教教育的重要课题。三是成立禅学院,专门从事这方面的培养与教育。四是着重培养弘法教学人才与学术研究人才。扶持年轻法师的成长才是真正的弘法,是未来发展的希望。掌握相当的世间学问,才能真正契理契机地弘扬佛法。建立教师晋升制以激励年轻法师从事教育事业。改变目前佛教界的学术研究薄弱的状态,必须理清三个观点:第一,佛法的“义解”与学术研究的区别;第二,学术研究对佛教的价值。第三,出家人从事学术研究的重要性及意义。
  代表强调,目前中国佛教界基本上形成了从低到高含有初、中、高的教学班级,但在体制安排上还说不上前后的呼应,也没有教育大纲的具体设想,课程设置上还多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停留在主持人想开什么课就开什么课,身边有什么教师就开什么课的地步。从目前情况来看,总体上给人的感觉,还是应付现实的需要。离七八十年前太虚大师意欲实现的“培养能够住持中国佛教的僧才”的目标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我们的僧伽教育处于一个奇怪的境地,一方面为了改变令人不满意的现状,我们需要住持的僧才,需要培养僧才;但这个工作本身就需要先有合乎理想的僧才。这是个悖论问题。
  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培养有世俗智的人才,而是培养僧才。培养的是僧格,不仅是人格。正是在这里划分了世俗教育与宗教教育的区别。但是我们一方面只能借鉴世俗教育机构运作方式,另一方面必须超越世俗教育,否则我们的僧教育仅仅是教给学僧一点佛言佛语,至多培养成几个能够讲经说法的僧人。我们今天办僧教育,首先要的是注意区分僧伽和世俗的教育的差别。尤其不可以忽视宗教性,也就是宗教解脱的实践和经验性质。生死事大,永远是佛教的一切宗教活动的中心。因此佛教学院应该而且必然加强对于菩萨境界的培养,在科目上必须强调习禅、持戒等的教学。作为社会存在的一个部分的佛教教育,既然在物质层面和制度层面都不可能脱离社会,那它就不应该“遗世独立”,它也是与时俱进,也要服从现代化的潮流。
  现时的僧教育,除了知识与文化的教育,除了对于经典和宗派理论的研究讲习,还应该兼顾以下几个方面。一,首先要注重于学僧的世俗学问和技能的培养。二、实际也是更重要的是培养学僧的僧格。三、僧教育应该能够造成僧人的社会责任感、正义感,关心社会,关心现实,有是非观和基于是非观的政治观、法制观;还应该有适应现代全球化社会的思想观念,例如对环境保护、生命伦理、人权和尊严都有如法如理的清醒认识。四、佛教的僧伽教育应该特别强调对于现代社会和现代化的了解与适应。从外部讲,是中国社会改革发展,从内部讲是佛教自身的改革发展,决定着僧教育的性质和效率。
  学者认为,有必要借鉴国家教育的总体规划,从整体上重新审视和确立面向新世纪的佛教教育规划。中国佛教教育不仅要服从中国社会主义社会的总方针、政策,特别是有关宗教的法律、政策,而且在不少方面是与国家的教育方针、政策是密切相应和一致的。中国佛教界完全可以借鉴国家的《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并且站在国家的宗教教育事业的长远和整体的高度,制定自己新世纪的佛教教育规划,为进一步发展带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教育事业,培养爱国、爱教,德才兼备的新的佛教人才作出成绩。在中国佛教教育设立高级、中级和初级三级院校的体制,并已经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课堂设置和做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进佛学课程,拟设:一、增设原始佛教基本教义和经典的课程。二、引导学僧自主独立地学习佛法和各种专业知识。三、进一步做好研究生的培养工作。四、创造条件,建立佛教大学。
  有人指出,最近中国佛教协会颁布的三个法规,即《全国汉传佛教寺院传授三坛大戒管理办法》、《全国汉传佛教寺院住持任职退职的规定》和《全国汉传佛教实行度牒僧籍管理制度的办法》,在充分总结20世纪佛教教育经验的基础上,就中国佛教教育面临的主要问题——高素质的师资人才匮乏及其解决,作了深层次的思考,提出多样化是中国佛教教育发展之路,规范化是佛教教育提高质量的保证,多样化必须与规范化相辅而行。应该利用贯彻落实三个文件之契机,建设合理的佛教人才培养、使用、流动机制,使现有宝贵的人力、物力、财力资源获得合理配置,以培养高素质的人才为龙头,带动整个佛教教育事业的发展。佛学院的大量出现与迅速发展,在为佛教培养了众多后备人才的同时,在具体的教学实践中也遇到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和矛盾,积累了很多需要总结和吸取的经验和教训。如佛教教育是僧伽教育与普及教育的关系问题,传统义解与现代学术的融合问题,传统的师徒授受与现代学院制教学的优劣问题,学与修、内修与外弘、精勤的修持与契机的方便等的关系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在佛教教育实践中必然要面对的,出现问题或矛盾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问题,寻找什么样的合理方法去解决问题。佛教的中道理念可以作为我们对待上述一系列问题的指针,用“中道”的观念和方法去面对和解决目前佛教教育中所出现的种种矛盾和问题,或许会使我们从中得到新的启发与教益。但是在佛教的中道理念为我们提供了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新角度的方法同时,在对待佛教教育中所存在的各种问题,一定要彻底抛弃“非此即彼”的思维模式,从矛盾的对立统一中,寻找恰当的切人点,中正不偏,圆融无碍。
  学者对我国古代佛教教育也做了探讨。学者说,流贯于禅宗教育之中的关键是“文字”与“言语”两大中介的如何使用问题。唐代禅宗关注的是“言语活动”传达禅境的可能性,宋代禅宗欣赏的是诗性的语言表现悟境的可用性。发生于禅师之间的领悟禅旨的各种类型的“对话”,正是师徒之间所进行的特殊形态的教育。大慧宗呆所创的“看话禅”以革新和进取的精神,对同时代的曹洞宗宏智正觉禅师提倡的“默照禅”展开批判,他的居士教育思想与方法与此联系,故其社会现实意义高于禅学自身意义。通过宗杲的居士佛教教育的不懈努力,终于使临济禅获得“再兴”,在很大程度上挽救了禅宗的危机,不仅对当时的中国佛教作出重要贡献,而且也为以后的居土佛教教育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
  宋代延寿的教育实践与教育思想有以身作则与因时制宜两条,应该珍惜和借鉴从延寿那里得来的启示,发展诸宗教学。而且,不仅应该继承旧有的诸宗,甚至不妨因时制宜地考虑开创新的诸宗,因为时代不同了,如果不开创新的诸宗,恐怕满足不了时代的要求。我们有了诸宗,就有了规矩,就能成方圆,就会有很多人能如法地积功累德,升华开悟。延寿日课一百零八事,自行化他,在佛教人生观教育上以身作则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重要启示。时代变了,环境变了,条件变了,文化取向变了,人的修养和素质也变了,因此佛教的教育方法也应该随之有所变通,才能适应和满足时节因缘对我们的要求。延寿在佛教教育方面能够顺应时代,打破常观,广修众行,著书立说,实行思想上和实践上的双重引导,同时,又因时制宜实行教育改革,导入了循序渐进,藉教悟宗的阶梯教育。这种顺应时代,因时制宜的果断举措,也是留给我们现代教育的一个重要启示。
  藏族学者认为,一千多年来以寺院为中心,僧人为主体的藏传佛教教育,在藏区和信仰藏传佛教的各少数民族地区,扮演着传播知识,培养人才,继承和发扬佛教的民族思想道德素质,创建社会文明和精神文明,为全人类精神文明宝库增添优秀成果等方面作出了具有重要意义的贡献。其中许多成功的经验不仅对佛教的教育,而且对整个人类的教育和智力的开发,也有着深刻地启示和重要的参考价值。
  藏传佛教把闻法学知识看作人道、成佛、成办佛教利众事业的最终根本条件,并在历史中形成了几个优良传统。一、重视学问和尊重善知识的传统。二、重视寺院的传统。三、视师如父和尊师如佛的传统。四、终身受教育的传统。藏传佛教教育的培养目标是戒行品德的教育、文化基础的教育、内学基础理论的教育。藏传佛教独具特色的教学方法是:一,锻炼记忆力的背诵方法。二,锻炼提高逻辑思维能力与开发深细智慧的辩论方法。三、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的方法。藏传佛教之所以学统和法脉不断,后继有人,这充分证明了它在教育方面的成功。
  总之,这次参会的中越双方代表充分注意到当代佛教教育的重要性,尤其强调在整个世界正在变得日益联系紧密,人才竞争已经变得非常重要,佛教正碰到了前所未有挑战,同时也带来了机遇的时候,重视人才,重视教育是跟随世界形势的重要行动,未来世界佛教能否不断发展,教育是必不可少的主要内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