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5年第4期 (总第78期)第66页

一线阳光

罗  艺

   初来北京的那几年,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只候鸟,不停地在南城和北城之间迁徙,有时候足迹还会飘到更远。这样 “流寓不定”的结果,使我很难在一个地方常住。记忆里住得最久的一处,是在宣武区手帕口南街,那个可以隔窗窥望天井的小屋。 
   初搬来时,是在一个大冷祁寒的冬日。窗户虽然南向、朝阳,但因为正对着天井里三面高墙,冬天稀薄的阳光不能斜射进来。一直等过了好久,我才让眼睛渐渐习惯了窗外的“风景”———水泥灰点点剥落的墙壁上,印着无数青苍的苔痕,以及纵横弥漫的雨渍;而被三堵灰墙夹住的,始终是那一小块铅色的、沉郁而黯淡的天空。坐在这样的窗台下看书,哪怕是在白天,书桌上也要亮一盏灯。久而久之,我的心情无端沉闷起来,像长时间得不到太阳的曝晒,终于有了一点发潮。
   残冬过去,转眼就是阳春三月,天空也日渐晴朗明媚。一天上午,我从书本里抬起头,竟意外地被天井里一道亮光刺痛了眼。这多么奇怪!我仔细辨认一下,忽然就兴奋地坐不住了:那竟是久违的阳光!虽然不过是细细的一缕光线,笔直地横过墙头,但我的眼睛还是被它温暖照亮———心情也陡然灿烂起来。我忍不住拿起笔在日历上做个标记:谷雨日,阳光乍现。 
   此后,只要是晴天,我就总能够看到像婴儿一样不断“成长”的阳光。它起先纤细如线,而后逐渐向四周扩张:一变而为三角形、矩形;再变又成长方形;等到大张旗鼓地把整整半面墙壁都涂满了日影———其时已经是盛夏,屋子里竟从未有过地豁然敞亮。过完中秋,阳光便如同满月,愈往后,光辉愈减,终于又渐渐收敛回一根细线。待到冬至以后,就连这缕光线也彻底地隐没了,不再出现。
   虽然在此后漫长的冬昼,我还是要在书桌上亮一盏灯,但内心却不再有丝毫的缺憾。一种隐隐的期待,让我深信:新一年的谷雨时节,天井里必定还会有一线阳光,将温柔地刺痛我的眼,并照亮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