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5年第4期 (总第78期)第59页

池成月自来

林谷芳

   宗门修行在花开五叶之前虽各有禅风,但较无所谓体系,及至法门大兴,各宗乃竞相标举自家立宗处,接引学人的法门亦逐渐风格化,而由于禅特重知见开悟,宗风的不同主要就体现在机锋转语、公案问答上,这些被传述下来的机锋、公案也就型塑了后世对禅宗的主要印象。
   以这种印象来看禅宗其实是偏颇的,因为看不到行者的“基本功”,然而,公案机锋对不参禅者毕竟有无尽的吸引,它使禅宗急速扩散,渗入生活,但流风所及,宋元之后乃“谈禅者多,印证者少”,这种发展表面上符合了六祖所说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但禅的流弊后世所以如此之深也正缘于此。
   一般人对禅法的印象如此,但禅的真相呢?其实在各宗分立后,因应学人的需要,机锋转语、公案问答外,祖师更为行者确立了较具体的参究法门,这种法门虽然不如初期禅门“法无定法”般的大开大阖,却让学人有迹可循———尽管最后这迹也得泯除。
   这个“迹”主要分为“看话”与“默照”。看话不同于公案参照,它二六时中,提撕话头,是个一路行去,具体可征的方法,而默照则聚焦于打坐。可以说,谈的都是行者的基本功,只是这基本功可以直透开悟。
   这样信而有征的修行法门按理说应为大众所清楚认知才是,只是禅的机锋公案毕竟太迷人,以致禅修行的内在发展是一回事,外界对禅的认知又是另一回事。外行如此,那内行呢?看话与默照存在于后来的临济与曹洞,惟后世宗门,临济本居其九,曹洞仅得其一,禅坐的重要性自然也隐微。
   其实坐禅不仅是定学的核心,在非曹洞体系的丛林也是重要功课,默照里,它更是直指开悟的唯一法门。而此法门虽因为默而照、照而默,宗风上不似临济般杀活同时,却较可免除狂禅、口头禅之病,以当今世风之浮泛,实更适合学人。
   当然默照禅不是三学中的定学,它是要学人经由坐禅,自知独耀,能有发明,毕竟,佛法、开悟都是自己原有的东西,“清净妙明,是诸人本所游践处”,而坐禅就在回归这本然之心,如能“默默自知,灵灵独耀,与圣无异,于凡不减,它只是旧家一段事”。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与佛无异。
   默照禅开山祖天童正觉曾说道:“云门优稳身心,自解随波逐浪;临济变通手段,它能影草探竿。且道,天童门下合作么生?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的确,默照的坐禅是开池不待月的,不以坐为手段,而是坐本身就在体现佛道,如此一路行去,不搬弄其它,时机一到,就“池成月自来”,这种相应是对禅坐的最高拈提,学人若能在此用心,有时胜似参破千百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