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5年第4期 (总第78期)第58页

朝圣之旅

念 萱

   除了两年前带着母亲的骨灰游历印度、尼泊尔与不丹的圣河行程中,蜻蜓点水地踏足了圣地,我并未真正的朝圣过。直到这回与来自十多个国家的同门同游佛教圣地,才略微体验到朝圣的滋味。释迦牟尼佛出生、离家苦修、悟道并转法轮的遗迹,经历了数百年教争的灭佛,再加上两千五百年的岁月洗礼,已然成为无可救药的废墟,英国人的考古精神,加上日本人的虔诚金援,乃至联合国的人类文化救援,都未能挽救名存实亡的圣地。残破脏乱的场景,除了激发虚无之想,也让人痛切地体悟由无常而衍生的“空性”认知。仿佛佛陀在灵鹫山阐释心经与大般若经的妙义时,便早预知并且听任了这里的残破与渺小,正是这令人震撼的没落景象,竟像是当下令我体悟的棒喝。眼前的乞丐,都是无数菩萨的示现么。正是他们强制性地涌进眼帘,狠狠地使我受到重击,令我反省人性中对俗世的贪恋。
   源源不绝的朝圣者,并没有被旅行中的困难所吓阻,仍然一再地不辞千辛万苦,前来冥想吊唁,回顾历代修行者的足迹。说真的,今天到天竺佛国已经非常地方便了,乘飞机也就是十个小时内的事,一路上还有美丽的空姐周到地服务。但我身临其境,目睹眼前的境像,我还是百感交集,难以抑制无缘无故涌上心头的的悲哀,不禁扑簌簌落下泪来。
   尘沙飞扬中,我钻进了绝无仅有的清醒,喟叹佛陀的神奇:了悟众生皆具本有佛性。再也没有比这更平等的机运了!不论凡俗贫富,贵为帝王或贱为乞丐,本质上都能藉由空性的启示,开发超越一切藩篱的大道,而广纳无所不包的宇宙。我们执着的幸与不幸,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不重要,是个多么伟大的解脱呀!因为理解而产生的无限扩展,是个多么重要的里程碑啊!
   不再是围绕我的芸芸乞丐,教人羞惭落泪,不再是干旱残破的废墟,让人虚无,不再是脏乱的推挤,令人恐惧... 那一片荒芜,映照了我心中升起的嫩苗,一丁点虔诚的敬意,一丁点逐渐发芽的悲心,感动了我枯竭已久的吶喊……
   在佛陀悟道的菩提树下,来自世界各地使用不同语言的僧人,都在以自己相信的虔敬方式,朝拜这金刚圣地,耳边有巴利文、梵文、藏文的赞颂,甚至还有熟悉的华语“阿弥陀佛”唱赞,其间也夹杂着晨间鸟儿的歌颂,好不热闹。我逐一辨识不同僧团的语音,听取不断涌出的虔诚呼唤,感受人性中虔诚与专注的美。我虽然无法仿效佛陀那样入定,但我不懊恼,呵!直到我旁边的朋友抱怨这里太吵,才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受到打扰,我也有自己的定境呢。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发现呀!多年来,从未认真修行的我,居然也进步了。正如佛陀所言:即使是听闻空性、菩提心这些字眼,就算无法当下了解,也能积聚理解的未来功德。这是真正的“如是我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