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5年第4期 (总第78期)第56页

梵净山佛教文化巡礼

龚妮丽

   初夏是梵净山最显风采的季节,承印江县委的盛情邀请,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和省社科院的专家学者,以及澳洲佛学会行愿法师、新加坡学者李诗景,前往印江参加中国梵净山护国寺庙会。在贵阳龙洞堡机场候机厅,我们与行愿法师相遇。行愿法师是贵阳人,出家多年,现任澳洲法界佛学会会长,千里迢迢来赴贵州,正是想为家乡的佛教事业尽一份力。
   5月14日,我们参观了印江民族陈列馆。这座四层的小楼房,小巧、紧凑。不大的院落里栽满各种花草。跨进小院,喧闹市声便被留在墙外,人的心境也立刻宁静下来。这里收藏着好些历经数百年的碑刻拓片、匾额楹联,它们令参观者真切地感受到印江文化传统的深远厚重。那幅珍贵的“敕赐碑”拓片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这是明万历年间树立于梵净山金顶的碑刻拓片,碑文为骈体,其典雅地记叙了梵净山的山形地貌、风景名胜、物产资源、佛教兴替,赞美梵净山“洞仙灵台咸碁布而胪列;奇峰古刹俱凤翥而鸾翔”,“立天地而不毁,冠古今而独隆”。说到梵净山佛教兴盛,其述曰:“盖自开辟迄今,海内信奉而奔趋,不啻岩云而若水,王公大人之钦谒,恒见月盛而日新。久已灵驰于两京,倾动于十三布政,劳旌于抚按,烦顾于道府,诸侯莫不期以魂交黄帝而梦接安期。”在当时,南京与北京都知道这远在五溪的佛教胜地呢。这是研究梵净山及其佛教历史的珍贵资料,县政府已将碑刻实物列为重点保护文物。馆中还珍藏着明清以来的其他碑刻拓片,都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当晚我们下榻于梵净山护国禅寺旁的金龙宾馆。晚饭后,大家趁着朦胧月光,漫步在通往护国禅寺的山路上。山间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禅鸣声不绝于耳,书院院长张新民说,他听到这声音是在念“南无阿弥陀佛”,住足屏息,我们果真听出了梵净山的神圣与幽远。这是非常奇妙的时刻———空静澄明、万物一体,不容分辨孰真孰幻……护国寺的灯光依稀可见,寻声向前,诵经声、木鱼声越来越清晰,一座宏伟的禅寺出现在我们眼前。
   护国禅寺为明代万历年间敕封的梵净山四大皇庵之一。始建明初,原名天池院,清初改“护国寺”。盛时,寺中宇栋相连,广达数百间,寺在山顶,超拔云外,山势空濛,远处江水仅为一线,景致颇为壮观。护国寺毁于1958年。27年以后又于1985年重建。初时当地善男信女集资,仅复建三进小庙,却也香火不断。1992年,贵州省佛教协会又捐资修了广为六进的木结构小庙。九十年代末,辽宁高僧释佛友发愿修复护国寺,2001年10月大殿落成。寺中配套建筑陆续完工,现寺中建筑已颇足观瞻。住持法师陪同我们参观了这座名山宝刹弥勒道场。大雄宝殿气势宏伟,画栋雕梁,经幡佛帐,艳丽而不失肃穆。不愿打扰诵经的居士,我们匆匆绕过殿中千佛塔,以目光礼敬两厢的罗汉。从前殿到后殿,巨幅的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图扑入眼帘。这是以《华严入法界品》中的故事为题材制造的檀香木浮雕,雕刻精细,气象弘大,巧妙地融叙事、造型、时间、空间为一体。善财童子历尽千辛万苦,广行悲愿,终得成道。在东厢房,还陈列一批极其珍贵的佛教造像,大都从护国寺旧址中发掘出来。印江文物研究专家杨在荣先生和大家一起观摩这些造像。有几尊造像引起专家学者的浓厚兴趣。张新民教授发现佛像的装束和面相都具有北方民族的特征,其古朴风格极类北魏石像,不像出自本地工匠之手,又与南方佛像风格有别。杨在荣先生与我们虽有推测,但还需文献资料佐证。只好有待于他日后来,才能对事关贵州佛教,特别关系到贵州与中原文化、异域文化的相互交融的题目有新的说明。张新民教授建议老杨同志和主持法师,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这些无价之宝,将造像全都锁进玻璃柜子,东厢房要有专人看管。
   5月15日清晨,我们早早来到护国寺。县委陈书记等领导在山门与我们相遇,很是亲切,互相交换对梵净山文化建设和发展的意见。行愿法师提出许多很好的建议,认为梵净山是个很好的地方,作为弥勒道场,完全能与五台山文殊道场、峨嵋山普贤道场、九华山地藏王道场、普陀山观音道场媲美,只是这里还需要加强佛教文化的开发与建设。她建议在梵净山建造一些修习生活禅的场所,简易的禅房无需要花费很大的财力,却能让旅游者既享受梵净山自然,又能通过禅修洗去烦恼心垢,生出智慧与爱心。张新民院长将早已准备好的书法作品展开,这是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赠送县委的礼物。宣纸上飘逸遒丽的八个大字“佛教胜景,临济翘首”,寄寓着学者们对梵净山佛教文化的期望和赞美。
   15日是农历初八,释迦牟尼佛的诞生日。这天的浴佛法会即是纪念佛祖降世的仪式。浴佛的习俗始于印度,传说佛当年在兰毗尼园无忧树下降生时,有九龙吐水洗浴圣身。上午9点正,我们排队进入大殿,在法师们的诵经声中,众人默祷、结队缓行,舀水浴佛……,我感受到了宗教仪式的特殊功能。置身于善男信女当中,你也会感到心地柔软,欢喜而平静。这是一种神奇的安谧,它将你推向善与美。
   法会结束,我们乘车向梵净山金顶出发。汽车穿行在莽莽的原始森林中,峰回路转,蜿蜒而上。来到棉絮岭,远处的万米睡佛出现在眼前。这该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佛像了,它既是自然天成,又是善男信女的心力所造。巨大的佛像安祥而卧,静静守护着梵净山的一切生灵。汽车在山门前停下,便见到了金顶露出身影。此时乳白色的流云,从坡顶向山谷飞泻而下,转眼就淹没了整个山谷。翻滚的云涛向我们涌来,有对面不见人的感觉。我们踏着薄刀岭,在云海里行走。不一会,云雾在阳光中渐渐散去,远处星星点点的杜鹃花、鸽子花点染着山野,一片勃勃生机。一时,我们又走进俗称“黑巷子”的密林,山路两旁本是万丈深渊,但苍苍古木和树下密密实实的灌木,成了护栏,山脊险道便成了温馨的绿色走廊。岩缝中长出的冷杉,苍劲而不失飘逸,与黄山的迎客松相比,也属各有千秋。走过“剪刀峡”,神奇的“万卷经书”耸立在我们面前,这是一座巨大的山岩,由层层叠叠的水平状板岩构成,就像厚厚的书卷,人们给它取名“万卷经书”,不仅因它的形状酷似叠摞的书本,更有与自然天成的卧佛和金顶佛光对举的意思。我们来到那象征梵净山的“蘑菇岩”下,正好翻滚的云涛奔涌而来,淹没了脚下的群山,将我们也卷进了云天雾海。我来到拴有铁链的峭崖边上,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天地融为一体,只有无有边际无有始终的茫茫一片白色。我颤栗了,似乎悟到了什么……离开“蘑菇石”,我们来到金顶附近的报恩寺遗址,隐约可见的地基和断垣残壁,让我们可以猜度寺庙当年的规模。据《松桃厅志·寺观》记载:“报恩寺,去城二百六十里,在梵净山,原名通明殿,万历四十六年敕建,道光十二年重修。与寺接者有承恩堂,有天庆寺、天林寺、九皇洞、丹霞殿、九皇殿……每岁夏间,朝礼者远近万余人”。可想当年朝山的盛况。走进废墟,我们看到不少残存的佛像,大都与在护国寺东厢房所见一致。遗址的附近重修了一座镇国寺。据说,报恩寺毁后重建,更名承恩寺,承恩寺再毁重建,便名为镇国寺。镇国寺屡毁屡建,眼前的这座为1982年重建。我们进殿礼敬八十多岁的老法师。这里海拔太高,终年潮湿,气候阴冷,不宜常年居住。但老法师不以为意,只是以佛为伴,随侍左右。法师耳目虽已不太灵便,但精神矍铄。我们焚香,默祷,随喜功德,再与法师告别离去。
   从金顶上下来,云雾渐散,太阳破云而出,将阳光洒向巍巍的金顶,它象一尊披着袈裟的大佛,双手合十,站立天地之间,微笑着面向芸芸众生,口称“南无阿弥陀佛”。乐山大佛是人工凿成。但眼前的“金顶大佛”则是天造地设。我突然意识到,梵净山是天赐的弥勒道场:历尽沧桑终不毁,长留人世惟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