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4期   第71页

朝山散记

慧 伯

  去年3月18日,我参加了“苏州寒山寺朝拜团”,一路朝拜了大九华的只园寺、化城寺、月身殿、百岁宫、拜经台和天台寺,经过的有明净禅寺和东林禅寺,第五天来到了南京的地藏寺、鸡鸣寺和栖霞寺,第七天朝拜了无锡祥符寺的灵山大佛。历时一周。在此谨以文字记述闻思心得,愿与十方同修分享。
  临行,80余高龄的法主性空大和尚拄着拐杖为团队送行。老人家现身说法,开示了“苦、空、无常”的世间实相——发心朝山行脚,正好磨练意志、坚定道念,广植福田;也可广览祖国山河大好春光,增强爱国热情;因缘殊胜,并愿与各位同修同证佛道。团队各位同修念佛回向,祝性老健康长寿。
  这次朝山,常住筹款近五万余元,全团僧众近百人——年龄从18岁至82岁不等。因为当时秋爽大和尚出访日本,由知客师常醒法师组团带队。一大早,我们每人一个背包,带了些日用必需品,轻装上路。背包是统一定做的,浅绿色,上面绣有黄色的“中国苏州寒山寺朝拜团吉祥”字样和荷花、法轮图样。
  火车上,同行的居土供养我们食品。从旅客们的目光中,我们读出了恭敬与虔诚。我们僧装整洁、威仪庄重、言谈和雅,焕发出出家人特有的法喜与宁静的精神气质。
  一路从苏州上火车至安徽铜陵,再转中巴车到大九华只园寺,已是晚上八点多。在只园寺当家师道源法师的关照下,我们近百人的朝山团食宿很快得到了妥善安排。道源法师早年毕业于灵岩山佛学院。
  唐开元年间,新罗僧人金乔觉自浙江台州登陆,一路辗转来大九华苦心禅修75年。圆寂三年后,众徒将其肉身从石函中开启,容貌如生,撼其骨节有金锁般音声,与佛经所述“菩萨钩锁、百骸鸣也”相应。因为其法号地藏,其长相亦与佛经上所说地藏相似,众人知是菩萨应世,遂建塔供奉——即今月身宝殿,是大九华地藏道场的象征。自此,山中僧徒云集,寺庙林立,香火久盛不衰。
  大九华灵山锦绣,风景如画。建国后,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以来,九华山佛门洞开,古刹重光,成为海内外信众朝礼的圣地。在近20年里,先后出现了无瑕、大兴、慈明、仁义和明净五尊肉身菩萨。在这气候潮湿、每年多达168天两雾天气的九华山来说,不能不算是个奇迹。
  第二天一大早,导游举着鲜红的队旗,我们并列两队,僧人在前。三步一拜,自只园寺一路朝拜了化城寺和月身殿;第三天朝拜百岁宫;第四天白凤凰松朝拜了古拜经台和天台寺。
  相对来说,平地拜比登山向上拜难。但山径古道:陡、窄、险,有些地段,石阶镶在断崖上,一侧即是万丈深渊。为了照顾老居土们,只能拜一段等一段。我们在山里人开的小杂店里稍息,店边多搭有雨篷,用石块和竹子支起长条凳,可以坐。法师们多喜欢往上走几级台阶再坐下来,有的偷闲压腿弯腰、舒展筋骨,或昂首挺胸,使劲大口大口地呼吸山间清新的空气。
  或闻山间松涛声声、流泉飞瀑,晃若隔世。
  或看群山起伏、峰峦兀立、怪石幽谷。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毛泽东的“无限风光在险峰”,或唐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或沉醉于山间鸟语——清亮婉转回旋;或惊于群猴居高临下、崖上树间嬉戏蹦跳。
  最难的要算是第四天拜天台了。
  全团每个人的体力和耐力都达到了极限,心有余而力不足。从第三天开始,团长常醒法师大开方便,陆续、妥善安排部分老居土乘缆车和索道上山,既安全又不虚此行。山高路远,又陡,远离尘嚣。拜至半途,有些老居土连走上去都难,有人开始间或往上爬。团长派果鸿法师在前面压阵,尽量放慢速度、悠着劲儿,避开陡崖侧、单队前行;团长并多次命令全队统一原地休息,以缓和体力;离拜经台约一公里山路时,团长命令法师们分排到居士队列里,一人带四个——每位法师必须保障四个居士的安全。
  突然,前面传来一两声游客的惊叫声。只见上边石阶拐角上,一两只大灰猴拦路半立——搭拉着前爪,张着突突的大口怪叫。忽尔一路风——跃下悬崖,在三两棵老松树间几个弹跳,便不见了踪影。我们头顶上的一处岩石上四五只老大不小的猴子正蹲着,居高临下,龇牙咧嘴地一边剥食着什么,旁若无人地看着我们这些山外来客。倒是我们有些怕它们,好在人多胆壮,我们感到又新奇,又着实有点心虚,生怕它们会对我们寻衅惹事。岩石背后的不远处,阳光里有几只小猕猴树间蹦荡跳跃,练倒挂金钩,“吱吱”的猴叫声在山谷间回荡,猴儿们三五一堆、八九一群,都是来去一阵风似的快。
  其间,我身边一位82岁的老居士说,早上忙忘了吃保心丸,又没带上,胸闷得慌。我一手掖住她的右臂,一手握住她的左手,尽量悠着劲儿慢慢带她往上攀。她心里也在为拖着大队的后腿急。我想拿过她的背包由我背,她硬是不肯。身旁有居士塞给我一粒洋参含片,我倒是给了她。看她喘着气,说是头晕、两腿发飘。我试握她的左手腕,脉象很急促,望着她一头白发,我中途连续两次请求团队暂停休息。山路陡,窄,又多弯折,队伍拉得又长,上下看不到头,口令只能一个一个向前传。石阶嵌在崖边上,右脚下即是一处大幽谷,蜿蜒长满野山松。置身山野,远离尘嚣,我真为她担心,心提到嗓子眼上,但却不能明说。
  上头不远有个小杂店,团长坐在山道拐角上一边喘着气向下招呼。得知随行有位居士身上备有保心丸,团长让我把这位白发老居士往上背。她硬是不让,说怕伤着我——说我也够吃劲费力的,能搀扶着她走,已是不容易。我和身旁的一位年轻的小法师急了,叫前面的人一边闪开,我们一人把她一只手臂,左右挟持,憋着一股牛劲,像是把她腾空送了上去。又向山里人要了一碗开水,看她颤抖着手、服下了这救命的“救心丸”。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山里的水煮酱茶千真好吃,一元钱四块,嚼着又香又韧。一边听身后瀑响,在崖墩看天光山色;鸥鸟展翅——弹乱阳光之弦,鸟鸣声似乎触手可及。我们彼此交换着小吃,有滋有味,话长道短;一边有老尼师从青瓦石墙的小殿宇走出来,结缘送我们小佛像别章,笑容憨态,如弥勒再来;此时此景,令我今生难忘。
  一路上山,不断有游客向我们竖起大拇指,夸我们厉害,说了不起——噢,是寒山寺的,那地方我去过。在天台顶,看群山秀峰,云雾相映。山风清冽呼呼作响。对面的奇山异峰,近在眼前,一株株青松独傲岸耸立;脚下是万丈深渊,山峰陡峭如刀削一般,其险危有若悬空浮起,自上而下望,深不见崖底,身旁有铁链拦着。眼底远处山石阶路蜿蜒如游蛇在谷间,因为没有植被而呈淡白的石色,在黛绿色的山间分外明晰——那是我们来时的路。
  回头看是“一线天”,往里还有“罗汉墩”景观,看似一峰峦独踞,但要爬上好长一段羊肠小道,我觉得有些疲劳,但与上山比起来不足为忧,况且今生机缘难得,我决定“到此一游”。
  我惊奇地注意到在月身殿、百岁宫和天台寺的石栏杆铁链上,缀满了成百上千的锁,大大小小。样式各异,有铜的有铁的,有的己生锈,有的上面还系着鲜红的绸子。我不明白——拿一把细看,原来上面都刻写着文字,如:某家平安、某大发财、某和某永结同心、某某长命百岁等等。
  在这远离尘缘的山间,恍若隔世。人们怀着虔诚的心愿,把心留在地藏道场,地藏菩萨方便摄受、度化众生竟然有如此灵验。
  朝山途中的怪石绝壁.幽谷或峰回路转处,你常看到几个鲜红或淡绿的摩岩大字映入眼帘,如拜经台处的“佛国洞天”、“非人间”,只言片语,落笔或雄浑飘逸,或古朴庄重,个中禅机唯行者身临其境、心领神会,方可得知,言语道不破,却让人过目不忘。
  我所知的,还有禅宗二祖道场安徽岳西县店前镇司空山道上的“大唐古道”、“金蟾望月”和“渐入佳境”;苏州市枫桥下的“枫桥夜泊”处;我又想起了寒山寺大殿左前侧的无字碑、塔院的碑廊乃至古往今来的书法大家,个中禅味,欲辩忘言。还有月身殿檐下:乾隆手书的“芬陀普教”、康熙所书的“九华圣境”。还有世寿126岁圆寂至今己380余年、道成肉身现供百岁宫的无瑕和尚,曾经以指血恭书《大方广佛华严经》81本。
  此次朝九华来回,有几点感受。从我们寒山寺到九华山,先是寺院建筑各有特色。百岁宫的建筑,看起来像白色的古城堡;月身殿也值得一提,“殿内有塔”,七层八面、木质金角,汉白玉塔基。我们一路上领略了栖霞山的千佛岩、舍利塔风光;到祥符寺又拜灵山大佛。这些都同我们寒山寺风格各异。再说早晚课,大九华只园寺的唱念低缓凝练;无锡祥符寺的木鱼声响亮清脆,唱念舒缓清亮,如白鹤飞过兰天;栖霞寺的楞严咒诵得如云水翻腾、风雷震荡。上殿有佛学院的学生,僧众齐而多,特别感人。再说小吃,只园寺的豆腐,让人回念不舍——香软嫩白、口感特好。朝山的几天,我们在山里用斋,吃饭特香。有法师说,没想到大九华的饭这么好吃。连日在山道上跌滚摔爬,我们胃口大开,朝山的个中滋味非亲历而不可得呀。
  感受最大的是:上山不易,下山也难。每当我们回头细看来时路,都有点惊叹不己:我们也能一级级地拜上来?真可见发心同修有多么重要了。
                                                       (本文作者:苏州市寒山寺教务办周伯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