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4期   第29页

梭罗:一位西方文化贤人

立  人

  编者按本期本栏目介绍一位150年前的美国文化贤人——梭罗。他对美国社会的个人主义和民权意识有深远的影响。从宗教立场上看,他与美国开国的国父们一样,有浓厚的自然神论的思想。凭着对自然和自心的观察,凭着对先验沦哲学的独特颖悟,在某种程度上,他又达到了与东方宗教——佛教与印度教——殊途同归的见地。2001年,“九一一”事件后不久,笔者在美国西部的一所大学校园中,有缘遇见一位图书馆馆员。这位叫杰瑞的犹太人, 自称信奉佛教,但除了偶尔去当地的一个日本人主持的佛寺,他其实连五成誓也没有立过。杰瑞过着极为简朴的生活,每逢周末,他独自一人到乡间去,在一棵大树上搭的小屋中沉思冥想。他在与笔者的交谈中,几次提到享利·大卫·梭罗——认为这是他最仰慕的哲人。他称梭罗是“天生的佛教徒”。他认为梭罗当然读过佛教的经典。因为,在梭罗生活的19世纪中期,欧美社会已经有一些英译佛经流传了。笔者于是想起当初六祖慧能回答其师弘忍时所说的,人有南北而佛性无南北的话。 自然,佛性也是没有东西之分的。下文中我们将介绍梭罗思想的文字摘译,同时作为150年前美国社会的宗教思想背景之一,我们也简单介绍在哲学和文学上都有过重要影响的先验主义运动。梭罗,还有比他更有名的文学家爱默生,都是这个运动中的干将。

《维尔登湖》摘选

享利·大卫·梭罗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诧异,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会这样——也许可以说,为什么会这样琐细俗气?我的意思是指,我们会对那粗俗的、不过多少是外国来的、叫做黑奴制度的东西熟视无睹。在南方和北方都有这样的奴隶主人,他们非常地敏感,甚至非常注意精神的修养。遇见一个南方佬的奴隶工头是件让人难受的事,遇见这样的北方佬就更不好受了。但最糟糕的莫过于此:你自己就是黑奴的监工。谈什么内心的宗教虔诚?你就看那大路上赶车的吧,白天黑夜往市场奔,什么东西驱使着他们呢?他们最高的责任就是给牲口喂草料和水!同轮船公司的利润相比,他们这辈子能挣的算是什么呢?他们忙碌一辈子,到头来不就做个乡村绅土吗?“神圣不朽”与他们不沾边,却实在是凡夫俗子。你就看看吧,他们畏畏缩缩,卑卑怯怯,战战兢兢,哪里是出于宗教心呢,这简直可以说是俗不可耐。他们都是自己观念的奴隶和囚徒。他们的所作所为表现出的就是这么一幅德行!我们私下的意见只能放在心里,大众的主张就是孱弱的暴君了。一个人自己在内心如何看待自己,这在一定程度上就决定了、或者说显示了他命里注定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人的解放得从自我开始,即令在像西印度群岛那样想都无法想像的蓄奴隶制省份——可是,韦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英国国会议员、政治家,人道主义者,强烈呼吁立法取消奴隶贸易,他为取消英国的反天主教法案也作出过重要贡献)在那里取得了怎样的成就啊!
  还可以想想那些乡绅太太,她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在编织坐垫,终其一生,她们的生活中有一点绿色和希望么!把时间一点点地无谓消磨掉以后,难道还有永恒的价值可言吗?
  大部分男人过的都是这么一种安静的绝望的生活。所谓听命的生活,其实就是绝望的生活。从绝望的城市,走到绝望的乡村,人们用以安慰自己的无聊与庸俗的,只是一些貂皮大衣之类的奢侈品。见怪不怪的生活俗套造成了人们意识不到的绝望,绝望已经被我们称作娱乐和赌博这样的荒唐东西掩饰起来了。人类生活中并没有游戏,因为游戏得服从工作。除了智慧,有什么能打破这些绝望的东西呢。
  借一句教义手册上的话来说吧,当我们考虑人生的基本目的究竟是什么时,当考虑生活当中究竟什么才真正必不可少时,什么生活手段是正当时,我们不得不说,看起来多数人有意选择的,都是平庸的生活方式,他们自然觉得,这是自己乐意的选择。但平心而论,其实他们没什么可选择的。当然,人身上随时活跃的禀性,又让我们始终不会忘记:太阳升起来时总是光明的。因此,我们无论何时放弃生活中的偏见都不会太晚。但任何思想方式和行事方式,无论其有多么古老,如果没有证据,部是信不过的。无论人们是随声附和,还是不置一语的默认,好多东西,今天说是真理的,也许到明天就成了虚假妄伪,成了子虚乌有。这就好像有人会把一阵烟雾当成可以在庄稼地里下雨的乌云了。
  凡是老人们说你做不到的事,你总可以试一下,以证明你也许力、得到。老人有老人的做法,新人有新人的做法。或许,老人们从前知道的东西不够,就好像燃烧的火炉在那里,他们已不能补充燃料,但新人总可以往锅底下再放一两块干柴吧。我们今天的人不是已经可以像鸟那样,飞快地环绕地球旅行吗?用一句俚语说,这些新事物就多少是“杀掉老人”。
  在给人提供教训的时候,老年人并不比年轻人更有资格,甚至连同等资格也不具备,因为年龄是不亏不盈的,增加不了什么。我们都不会怀疑:智慧之人对绝对价值的了解,并不是只靠活得长久。实际上,老人们对青年人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忠告,因为他们自己的经验也是局部的,他们自己在私下里也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如此悲惨的失败。也许这就是真相:他们留存下来的只是对自己经验的信心,也就是这点信心比他们自己年轻一点。我在这世上也生活了三十多年,我仍不得不从老人们那里听他们说自己宝贵的经验或意见。说到有价值的东西,他们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也许根本就不能告诉我。这就是生活,在某种程度上,生活是一种来尝试的经验。老人们试过了的生活,我还未尝试。如果我的生活中有什么宝贵的经验,我想我一定会仔细思考:其实关于经验,教导我的人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个农夫对我说:你不能只靠素食生存。因为这不能给你提供长骨头的东西。他每天就是这样虔诚地生活,全心全意地要为他身体系统补充可以长骨头的原料。他跟我说这话时,在地里赶着一头牛。可这牛本身就完全是靠素食才长成的骨头!有的东西,在生命的循环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的;大多数被认为无用的或有害的东西,有的情况下是奢侈品,有的情况下根本还未被人们了解。
  人类脚下的大地,有些是前人已经走过了的,比如高山与深谷,都是前人践踏过、讨论过了的。按艾维林的说法:“聪明的所罗门已经规定了大树之间的距离;罗马的执政也规定了你可以有多少次走进邻居家的庄稼地,拾取掉在地上的作物而不算侵犯他的田产,他们又规定了你的邻居可以有多大的土地份额。”希波克拉底甚至规定了我们剪指甲时留多长算是合适。换句话说,刚好齐我们的手指端,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毫无疑问,要想详尽规划列出我们不同生活方式和欢乐类型的做法,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这种不厌其烦的穷尽法,同老祖宗亚当一样的古老吧。但这是多么地无聊和乏味呀。人类的能力从来是无法量度的,我们不能凭前人的行为来衡量我们今天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因为许多东西,前人根本就没有尝试过。不管怎样,前人所以遭遇失败,就因为老说这么一句话:“不要难过,孩子,有谁会让你去做他没有做过的事呢?”
  我们不妨以简单的方法一步步地试验,一千次地尝试我们的生活。因为,比如说吧,那照耀我种的豆子使其成熟的太阳,同时还照耀着一个众多星球组成的系统,这些星球一个一个不都像我们的地球一样吗?记住,这阳光不仅仅是我锄草时的阳光;灿烂的群星是多少个空间三维的神奇穹顶呢!
  在这浩广宇宙的众多星系中,有多少远隔千万里而各不相干的存在者在同一时刻思索这同一宇宙呢?大自然和人生一样地各不相同,多种多样。有谁说得准,生活会应许给某个人什么样的前程呢?就在两个人凝目相视的一瞬间,人世间会有多少奇迹出现?我们可以在一个时辰经历世上的无数时代,甚至还可以经历一切时代的一切世界呢。历史也好,诗歌也好,还有神话,我从未读到过,有什么人讲述的经历,具有如此多的信息,会如此的惊心动魄。
  大多数的东西,我的邻居们认为是善的,我从灵魂深处却相信是非常糟糕的,如果我要后悔,恐怕就是我的循规蹈矩的好品行了。我的表现这么完美,究竟是什么魔鬼附体呢?你不妨说你认为的聪明绝顶的事,老人家,你已经生活了七十年,当然不会没有一点荣耀,但我却听到一个不可抵抗的声音,它让我根本不要理睬你说的。一代人抛弃另一代人引为大事的东西,就像遗弃那已经触礁的船只一样。

费城的独立钟


  我想,比起采取行动,我们相信妥协要安全得多。我们不妨为自己解脱如是多的忧虑,如同我们在别的地方也老老实实地放弃了一样。其实,软弱与坚强都是我们适应自然的结果。连续不断的紧张与焦虑是不治之症的根源。我们生来就容易夸张自己所做事情的意义。其实,我们有多少事情还没有完成就搁下了呀?例如,我们生病了怎么办?我们是多么地习惯于小题大作。我们只要能够躲得开,其实总倾向干放弃信念而生活的。白天我们紧紧张张,夜里我们又不愿意祈祷,不能把担忧放到一边。我们是这样的专注与投入,负担着巨大的压力而生存。我们对眼前的生活是如此威势逼人,一点不肯承认有改变的可能。我们对自己说,只能这样生活,生活只能这样。但是要知道,生活的方式可以有很多,就像从一个中心可以引出无数的射线一样。变化是要专心思索才会发生的奇迹,但它却是每一时刻都可能出现的奇迹。孔夫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真)知也。当一个人把想像中的事实改变为他理解的事实时,可以预见,无论是谁,最终都会在这个基础之上建立他自己的生活。
  (摘自梭罗的《维尔登湖及论抵抗公民政府》,罗西·威廉编辑,纽约诺顿公司出版,1992年)

 

梭罗小传

  享利·大卫·棱罗 (Thoreau, Henry David,1817—1862),美国作者,哲学家,相信个人的生存有重要价值的自然主义者。他最好的著作是《维尔登湖》或名《林中生存》(1854)。作品中贯穿了他的哲学思考,反映了他独立不羁的人格。文中记叙了他如何在自己建造的木屋中,在差不多与世没有往来的环境中居住了两年的经历。他的小木屋就建在维尔登湖边上。那地方在马萨诸塞的康科德附近。
  棱罗生于康科德,在哈佛受的教育。1830至40年代初,他在纽约附近的康德和斯达腾岛做中学教师,也做过训导员。1841年至1843年,他住在著名散文家爱默生的家中。爱默生也是美国文学先验主义的早期开拓者。先验主义者相信上帝就存在于自然当中,在人类中间,因此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依靠他的良心和直觉去追求精神的真理。从而先验主义也就间接地鼓励了对于权威和传统的怀疑,提倡着一种开明的自由主义态度。他们实际上帮助美国文化摆脱了唯欧洲传统的马首是瞻的倾向。在爱默生家里,梭罗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先验主义者,极大地开阔了他的视野。
  1845年梭罗搬到了维尔登湖边上的一座简陋的木屋里生活。维尔登只是康科德城附近一个不大的湖。他在那里一直住到1847年。每天他都详细地记下自己的生活活动,他对自己的观察,他的内心深处的冥想。《维尔登湖》就是这些日记的结果。在湖边,梭罗尽情地享受着远离主流社会的安宁和质朴。在小木屋中他只用最少的时间来从事生存必不可少的劳作,这样他就有比当时的人多得多的闲暇,他可以不像追逐世利的人那样生活,用他的话说,“就像那部古老的书中说的,人们受人驱使,拼命积累那虫子会来咬、会锈蚀、贼会来偷的财富。”他在林中读书,锄地种豆子,钓鱼,观察小动物,款待偶而来访的朋友,甚至晒太阳。透过《维尔登湖》,读者可以看到、听到、接触到梭罗的所见所闻所感,也理解他所珍视的价值。在某种意义上他是美国19世纪中期的隐逸诗人。他对于归真返朴的追求,同东方文化中的回归自然的那种冲动是完全投合的。所以,在美国的生长了两代以上的东方移民往往会因他的叙事受到不可抑制的吸引力。而许多到东方来的美国人,接触佛教或道教的出世之想后,也会有这样的感慨:我们美国人也有这样的精神感悟,这就是梭罗和他的那一代人。后人评述认为,美国文化的特征,与它的个人主义独立不羁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像梭罗和爱默生这样的人的思想主张。他们认为人的生活首先联系干自然,在价值取向上,自然才是第一位的,其次才谈得到社会的伦理和社会的估价。人生的价值既源于自然本身,也源于内在于自然的神意。从这个意义上说,社会的习见不可能压倒,更不应该取代自然的和精神自由的法则。
  梭罗在1847至1848年间离开维尔登湖边的小木屋,再次住到爱默生家里。1849年以后,他回到父母那里,在家中又住了几年。那段期间,他靠给人打零工,整理花园、做木工、丈量土地等挣点钱补贴家用。但他多半的时间还是体会和观察自然,思考哲学问题,阅读希腊的、罗马的、法国的、英国的文学作品,有时同他的邻居长谈。
  梭罗的作品有不少,但除了《维尔登湖》和《康科德和默里马克河上的一周》外,其余的多半是身后由别人整理出版的。《河上的一周》叙述了他在1839年8月同弟弟在河上航行时的经历。这部书中也记录了他对自然的观察,他的哲学和神学玄想,坦露了他的人格倾向。他死后出版的作品还有书信集、手稿以及他发表在杂志上的文章。
  1846年他因为拒绝支持美国对墨西哥的战争,而不肯纳税,结果被投入监狱。他为此写过一篇表明自己立场的论文《公民的不服从》(1849),现在通常被称为《抵抗公民政府》,他在文中讨论了消极抵抗的方式和意义。他在文中表达了这样的思想,公民也可能因为简单的服从,间接地支持政府进行不义的战争和剥夺了善良人民的权利,例如美国的蓄奴制。消极抵抗的方式以后被印度圣雄甘地接过去,加以发挥,成为反对印度的英国殖民者的有力政治武器。一百年后,马丁路德·金争取民权的斗争也吸收了梭罗的思想。
  后人编辑出版的他的文字集有《漫步集》(Excursions/1863)《缅因的树林》(The MaineWoods/1864)《开普科德》(Cape Cod/1865)《一个加拿大的美国佬》(A Yankee in Canada/1866)1993年还出版了一个名为《种子信心》(Faith in aSeed)的集子。这部集子收入了他以往未发表的东西,如散文“撒种”;1999年还出版了他的另一部集子《野果》(Wild Fruits)。

  相关链接:什么叫做先验论?

  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对“先验论”这个名词都不会觉得陌生。在那个年月,先验论绝对是坏东西,因为它是实践论的对立面。有什么东西如果被称为先验论或者唯心主义的先验论,那它肯定属被打倒之列。这里,我们介绍的先验沦观念是哲学和宗教上的一种思想态度。与上面说的那段历史没有什么关涉。
  先验论,可以体现在哲学和文学两方面。它们从人的感性经验出发,相信经验后边有一个更高的实在,或者说相信:比人类理性所得的东西更高之处,在那上面还有某种更高的知识。当然,先验论需要有这么一个前提:即首先肯定现实世界可以分为两个,两半或两截,一是物质的,一是精神的。这一点同所有的宗教出发点是一致的,所有的宗教都断定了两个世界:活着的与死后的,肉的与灵的。
  作为哲学观的先验论最先在柏拉图那里有了发展。柏拉图肯定,世上存在着绝对的观念。例如道德上的至善,就是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的,惟有直觉认识的方式,才能达到这一绝对观念。受柏拉图影响,后来的宗教哲学家们都说,这个先验的存在就是神。他们说,上帝这个神,就是人从经验中产生的语言不可能加以描述或者理解的。上帝超出人的感性经验,这一说法强调了:神存在于自然界之外。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部坚持这个基本原理。
  “先验”或者“超验”,在西文中曾经含混地使用transcendent与 transcendental这两个词来表达。整个中世纪,欧洲经院哲学家部是这样用的,大家并没有想到要区分transcendent与 transcendental。在那个时候,经院哲学家公认有六种先验的或超验的东西:本质、统一性、善、真、事物、某物(其拉丁名字为:ens,unum, bonum, verum, res, and aliquid)。 到了德国哲学家康德的思想中间,他首先区分了transcendent与 transcendental二者的意义。康德认为诸如上帝、灵魂之类的观念应该保留transcendent(超验)的名称,它们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存在于人的经验范围外面,从而是不可知的。康德又用transcendental这个词来表示先于思想的形式(priori forms of thought),又称思想的先验形式。就是说,人类要思想必须先有这种形式,但这种东西是人一生下来就有的,是先干我们的经验的,所以称为“先验”。以后的德国哲学家深受康德影响,特别是像费希特、谢林、胡塞尔等,都称他们自己的哲学是先验哲学。结果,“先验论”一词就被用来描述几乎所有一切关干形而上学的观念论学说。宗教的神学也是关于形而上学的讨论的。
  在特殊的场合,先验主义可以用来指19世纪在美国形成的一个既是文学的又是哲学的运动。从思想态度上,这个文学运动不满意更早的18世纪时的某种理性主义学说,认为理性主义夸大了人的认识能力,取消了自然世界的神圣性。先验主义强烈地受到自然神论的影响。与此联系,在宗教立场上,先验主义经验强烈反对加尔文教的神学观念。因此先验主义运动对美国清教徒的某些自以为是的态度进行了批判。它又强烈地反对宗教礼仪的形式主义,以及神学的教条主义。在这个意义上,它对于美国的多元文化形成是有积极意义的。
  19世纪美国的先验主义运动参与者,大都受浪漫主义的影响,他们赞成人在内心的自我反省,主张个人主义,推崇自然美和人类天性美。结果,先验主义的文学家们都对自然怀着一种半宗教的感情,对于世界的创造与演进抱着神秘主义的赞叹,他们相信在自然(宏观宇宙)与个人(微观宇宙)之间有着某种或直接或间接的对应关系,这同东方的天人合一观念有了某种程度的相似。按他们的看法,神性是普遍渗透干世上一切事物的,无论后者有生命还是没有生命。这就同佛教所说的无情亦有佛性,它兼容干中国人“青青翠竹郁郁黄花同样体现般若佛性”的说法。先验主义运动相信人生的目的就是同遍于一切的宇宙灵魂相结合。这同东方宗教主张的解脱手法更是相近的。相应地,他们认为人类的更高天赋不是理性而是直觉。要实现人类的潜能,有效的手殴是神秘主义的方式,通过深刻地领悟自然的美,和日常生活中处处透露的真。这一认识的可能被认为是内在于每一个体的生活中间的。既然个人本能地有觉悟的倾向,一切以往的正统教训和学说也就被放到了一个置疑的地位上。
  美国的先验主义运动,始干波士顿1836年“先验主义者俱乐部”的建立。当时领导这个运动的有一大批文化人,像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女权主义者和社会活动家福勒尔(Margaret Fuller)、讲道牧师帕克(Theodore Parker)、教育家阿尔科特(BronsonAlcott)、哲学家钱宁(William Ellery Channing)以及作家自然主义者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先验主义俱乐部出版了一个叫做“The Dial”的杂志。1840年间,其部分俱乐部成员还参与了一个在麻省西洛克斯柏里的集体生活实验。那地方叫做布鲁克农场。美国先验主义运动的最重要作品是爱默生的《自然》(1836)、《自力更生》(1841),还有他的许多诗歌,自然还有梭罗写作的《维尔登湖》(1845),又名《林中生活》。这部作品尝试一种个人的生活努力,希望过一种更加简朴的与自然和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