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1期   第84页

     主持人按:以下是《人间福报》(RJFB)上的一篇散文。其观点在说:并非只要长寿、只要活下去就绝对地好。人生在现代社会中,除了活着还要讲求活着的质量。生活有物质与精神两个领域,任一领域都不是容易尽如人意的。渐入老境以后,一般说来,生存的质量就会差一些,这是天然的事。否则佛祖在当年就不会受生老病死四相的刺激而逾城出走,求证人生真相了。这一客观真理今天也没有改变,尤其在人衰老而罹病,再加上贫穷的时候,人就会生出生不如死的感触。社会条件改善了,老人的生活绝对质有了提高,优质生活下长寿也便成为美好的追求,但我们不要忘了,生命的本质就在于代谢;也不要忘了,一期生命之后,还有别的选择。

长寿也要讲求质量

刘放


  人都希望长寿,中国人过生日,吃寿桃寿饼寿面,孩子挂长命锁。老人过生日叫拜寿,连棺木都叫寿材。西方人生日切蛋糕,吹蜡烛,都是圆个吉利,希望长寿。但长寿短寿偏是祝不来盼不来的,该长的长,该短的短。而且,往往想长的偏短,想短的偏长。以前的皇帝喜欢说他万寿无疆。说来说去,也就几十年光景。历史上短命的皇帝,十几二十岁就死了。威名赫赫如秦始皇帝,也只活了四十九岁。
  皇帝想长寿而偏短命,但许多寿仙公却活在村野山间,寻常巷陌。
  这次回了趟大陆我的老家,曾去拜会一位已退休的堂叔叔。堂叔年届八十,白须白发,腰背不弯,声如洪钟。问起他的退休生活,他回答说,主要是在家照顾母亲。这时又见到堂叔的姐姐——我的堂姑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也是走路生风,身矫体健。原来是姐弟两人一起照顾老母亲。他们的儿孙都在外地工作,只是周日回来看看。忽然听到“笃笃”的声响,就看到一老奶奶拄着拐杖,健步走来,正是他们的母亲,我的堂婆婆。婆婆已一百多岁,耳有点背,眼睛却不花,亲切地叫着我的名字,手却在身上乱摸着口袋,口中喃喃道“婆婆给你吃糖,满子!”她仍把我当成小孩子。
  满子是我家乡话,小乖乖的意思。糖摸了半天没有摸到,我已激动得鼻子酸酸的,都这么七老八十了,还有人叫小乖乖呢。堂叔告诉我,他母亲天天都叫他满子的!言语间流露出一种幸福和自豪。据堂叔介绍,堂婆婆虽已百多岁,走路只须一条拐棍,依旧快捷稳当,吃饭洗澡全自理。但是必须有人跟着她,看着她,以防跌倒。看着堂叔家的老寿星,我想起了一则故事。
  传说某人看见一耄耋老翁在街边哭泣,相问之下,知老翁已年过九十,刚才因事被其父亲打了一拐仗。此人心甚奇之,就叫老翁引见其父。到了老翁家中,见到老翁的父亲,一个童颜鹤发,精神健硕的老寿星。让他更为吃惊的是,儿子被打的原因乃是因他对老祖父不尊重。终于,那人见到了半躺在座椅上的一百五十多岁的老祖父,一个超级寿星。这故事有浓厚的童话色彩,使人们对短暂的生命现象的悲观多少注入了一点热情与希望。但如今看来,这故事已经越来越接近现实了。现代人得医学之便,营养物质丰富,长寿者越来越多了。百岁老人如今已并不罕见。
  长寿之道有千种万种。世界各地对长寿者所作的调查,林林总总,五花八门。有说是嗜食玉米的,有说是吃生大蒜的。有说是不烟不酒的。但有一条公认的是,必须保持乐观、心情舒畅。然而要做到这一条恰恰是最难的事。人要一生做到心情舒畅真是谈何容易!大到自然环境,社会制度,工作事业,小如家庭,父母妻子儿女,同事朋友。“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言仅二三。”人的一生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烦恼尤愁。面对一些现实问题,无论君子还是小人,都会“常戚戚”。往往,乐观只是一种表相。而长寿的最基本条件,就是起码的物质基础。早些时候在非洲的一些部落,人老了,行动不便了,儿孙们就叫他们爬树。这是一次死亡测试。若老人爬不上去了,或者掉下来,就说明是时候了一一如同果子成熟了。于是架起铁锅,烧起篝火,将老人烤熟了吃。吃完就围着火堆跳土风舞。当然这样的BBQ(烤肉)不会很鲜美。试想想老人皮包骨头,能有多少肉?几十年的筋筋络络,又怎能香脆爽滑?而在中国旧时,据史籍记载,灾荒年代每有人相食。首先吃掉的,必是老人小孩。这种社会条件下是没有长寿可言的。人寿命长了,老人自然也就多了,于是有了老人问题。毕竟,人这种动物,虽然长寿,老了后往往不能自理生活。这样,这高级动物就成了低级动物。严重的,瘫在床上,连排泄都无法控制。哪怕曾经是拔山举鼎的盖世英雄,上天入地的好汉,老了就是老了。万般的无奈。美国前总统里根,患的是老人痴呆症,据说呆得连自己当过总统这回事都忘记了。想想是很悲凉的。以我认为,长寿并非绝对好事。健康比长寿更值得追求。人的一生,质较量犹为重要。就算是将来基因改造了,人能活一千岁,若是病歪歪的,没有壮年的精力魄力,这长寿就没有多少价值。那时,就真有人可能会“寿仙公上吊——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