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1期   第67页

饮茶与禅道


  今年3月23日,有缘到江西云居山真如寺品尝攒林茶,此茶又名赵州茶。自此契机,便与茶禅结下不解之缘,亦有些许粗浅之感悟。

  一、说茶之韵

  茶是“百草之首,万木之花,贵之取蕊,重之摘芽,呼之茗草,号之作花”,全世界有四十多个国家植茶,但茶之故乡在中国。茶树为中性偏阴的植物,有喜湿、耐酸的特点,因而有高山出好茶之说。江西自古出茶。秦汉时江西茶树遍植境内,唐时已成为全国七大茶区之一。产于庐山的云雾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它具“钟泉石之灵,凛清幽之气,味凉则色秀,液清而气香”,云居山的攒林茶,为云雾茶中的上品,此茶生长于飘忽游动着的云雾之中,故人云“云雾山中出好茶”。它多半散生于荆棘横生的崖上灌木丛中。而今仍得寺僧辛勤劳动、汁水浇灌,因之,攒林茶色泽清翠,芳香醇郁,沏在杯中,叶尖向上,犹如竹笋。
  茶吸天地之灵气,汇宇宙之精华,古人云:茶是儒,是仁、义、礼、智、信;茶是佛,是来世净土的精神寄拓茶是道,是乐天知足的自我心灵慰藉,茶是和,充满着怡情温柔,至善至美;茶是静,充满着清淡天和,养精蓄锐。茶生于自然界,饮茶犹如与自然对话,人若卸去无谓的伪装,将自己与山水、自然、宇宙融为一体,在饮茶中求得美好的韵律,以一颗真诚平淡的心灵来面对万物,回归自然。品尝看得见、闻得到,色、香、味俱全的茶,含“禅”咀“茶”,吐香蕴玉,体悟茶水之精,茶香之气,茶叶之神,感悟看不见摸不着的“内心清净”。善于饮茶之人,通过饮茶和品茗,更能净化心灵,在心灵深处充满着一种清淡、静雅的意趣,通过饮茶最平常的事,忘掉日常生活的繁杂琐碎之事,思索人生,思索自我,体悟人生的意义,完善自我的人格,品出人生感悟的生活真谛和生命艰辛的韵味,以茶悟道,寻找人生的平衡力量。这便是茶成为人们开门七件事中的由来。

  二、说茶禅之缘

  佛教在茶的种植、饮茶习俗的推广、饮茶形式的传播方面等,起了很大的作用。唐时茶的种植遍及全国各地,而此时禅风甚烈,夜间不睡不食,只许饮茶,形成“人自怀挟,到处煮茶”的风俗,茶所具有的兴奋、止渴等功能,很能适应佛教僧俗守戒坐禅的需要,饮茶成为僧徒每天不可缺少的生活大事,茶成为僧人的必需品。佛教僧众坐禅饮茶的文字记载,早可追溯到晋代,《晋书卷九十五·列传》记载,敦煌人单道开,“时复饮茶苏一、二升”,到了唐代僧人已普遍饮茶,茶圣陆羽,从小由龙盖寺和尚智积公禅师所收养,积公好茶,对陆羽茶艺影响颇深,陆羽所著《茶经》,记载的“煎茶法”源于佛教丛林。
  江西不仅是茶的故乡,而且是佛教胜地,是六祖惠能创南禅的主要根据地之一,南宗禅“五家七宗”,大多直接或间接根植于江西,与江西有源远流长的渊源关系,沩仰宗、曹洞宗、黄檗宗、杨岐宗、临济宗,直接在江西开宗立派;云门宗、法眼宗,追根溯源也与江西有关。历史上许多名茶最初往往出自禅林寺院。江西历史上的名茶,多与佛寺有关,如黄龙茶、黄檗茶、云雾茶、攒林茶等。传说晋代高僧慧远,就曾以东林寺自种的云雾茶款待大诗人陶渊明,以及著名隐土刘程之等,“话茶吟诗,叙事谈经,通霄达旦。”攒林茶又名赵州茶,缘起禅宗宗匠从谂禅师,亦称“赵州古佛”。他长住赵州观音寺(现柏林寺)。80岁时曾上云居山真如寺参访道鹰和尚。道鹰送他下山,以禅机对辩,寓“过关入室”之意,古诗云“只因寻药来欧岭,恰悟倾茶到赵州”,“佛印竹枝符古识,赵州茶味发春晖”,所以要进真如寺,必经赵州关。
  攒林茶,又名赵州茶。真如寺方丈一诚大和尚在《接待美国客人茶会上作》一诗中云:“客来请饮赵州茶,淡薄休嫌衲子家”。赵州禅师在接引学人时,将茶引进禅意之中,他问前来参学的人,是否到过观音寺,若答日“来过”。他便叫人“吃茶去”,若答“未来过”,也还是一样的说法——“吃茶去”。院主不明此意,他也叫院主“吃茶去”。到宋代,园悟克勒禅师手书《茶禅一味圳曾送入华学佛的日本僧,从此茶禅一道,成为佛寺庄重肃穆礼仪。唐代的百丈怀海禅师制定《丛林清规》,明确地将禅门饮茶的制度作了详细的规定,饮茶成为寺院日常生活修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几乎凡寺必有茶,一般寺院都有“茶堂”,是禅僧讨论教义、招待施主和品茗之处。法堂内设有召集僧人饮茶所击之“茶鼓”,寺院有敲钟、吃茶、打板点茶等活动;还有一种惯例,僧人按受戒年龄先后饮茶,称“戒腊茶”;又有众僧都同时品尝的“普茶”等仪事。化缘所得的茶称作“化茶”;寺院并设有负责煮茶献茶的“茶头”,施惠茶水的“施茶僧”。
  茶与禅的缘合,在于茶与禅的相通之处,在于追求精神境界的提纯与升华。饮茶时注重平心静气品味,茶道与禅悟均着重在主体感觉,在品茶中溶进“清静”思想,在专心品茶中使人禅静如水,清净自然。据《五灯会元》记载:儒生陆希声曾拜见仰山慧寂禅师,问和尚是否还持戒、坐禅,仰山慧寂禅师说了一句偈:“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酽茶三两碗,意在镢头边”,把悟道溶入到吃茶、禅农生活中去,在日常生活中体悟到平和、宁静的禅境。

  三、说我之悟

  禅定,即精神集中,思想专一,相当于普通心理学中的“凝神注意”,禅师们通过简单的日常行为体悟关于生活的奇妙感觉。赵州禅师的“吃茶去”,把日常化与哲理化,生活化与行为化结合起来,通过日常最平凡、最不起眼的“吃茶”而达“见性即佛”,即成佛的目的。平常心是道,平常心具有天然性、整体性和现实性的特性,它体现在日常生活行、坐、住、卧中,“吃茶”时人们所具有的平和、宁静又充满愉悦的生活心态,一种淡泊有情趣的现实生活,对六尘之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切处无心”的静谧空灵,甚至无一丝心灵的震颤,几乎连时空的界限也泯灭,此时的他们已远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社会,他们厌恶名利后面的刀光剑影,只求在“吃茶”中,心灵进入似动而静,虽色却空,没有任何情感波澜的无念与永恒自然合一的禅境。在平凡、自然中释放自己,让心灵得到暂时的平静,这种平静便是道。
  禅宗认为:一切法门、佛性、佛道并不存在于众生之外,而寓于众生日常生活的行为实践中。没有三界可超越,没有菩提可追求,佛法便是自我意识的觉悟,是掌握自己人生航程的我,只要认识了这个我的本来,便已成佛。所以“三界无物,何处生心,四大皆空,何处见佛,道在汝前,道外无物”,“吃茶去”,体现了“佛法但平常,莫作奇特想”,只要随缘任运,直下体悟,世上本是清静空无。“吃茶去”把最神秘最遥远的般若圣境与最平凡的世俗生活融为一体,把现世与来生,此岸与彼岸统一起来,“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内外不住,来去自由,能除执心”。“吃茶去”突显了禅的本质和核心,揭示了禅的修行特色和精神。
  “吃茶去”,便是通过吃茶,平静自己的不如意心态,去烦恼求清静,保持一颗平静的心。凡来眼前的,就是人生,就是我们的世界,就是我们的生活。要勇于面对,善于面对。每当烦恼来扰,便请“吃茶去”,人生若遇无奈,请“吃茶去”。借“吃茶”感受禅那玄妙潇洒的风度,淡泊宁静的情趣,超然物外的行径,苦乐一如的心境,得现世法乐,无地狱之苦。千言万语,一句话,“吃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