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1期   第62页

  主持人语:我们常说的生活禅,也就是人生活于日常人伦当中,无时不刻地有机会体验生之价值,这也是一种禅或禅悟。禅要悟个什么?祖师们说,是求“父母末生之时的面目如何”。用今天的西哲化语言说,是求具体而个别之后的自我的终极意义。这自我便是“大我”绝非“私我”,绝非五蕴之身,下文中的作者有一颗极为平常的心,他活得必不会很累。作者平淡而深厚的生活观有两点思想背景:—是慎终追远,常思祖德;一是顺时应运,不作妄想。

荣耀归于祖德

李瑞腾


  上大学之前,我全不知有研究所这回事;读完大学能做什么,也不甚了了。大约是大四上学期考预官的时候,由於考完一科即退离试场,想到毕业得去当大头兵,肯定非常辛苦,前程更是难料,于是下定决心考研究所。
  话是这么说,但我三年多来的累积,不正是需要再上一层楼吗?同学们大体也都认为我一定会读上去,我于是收心备考,为自己的前途一拼。
  想我前此的求学历程,读小学是义务教育,没“选择”问题,反正左邻右舍、村前村尾的孩子皆如此;但我没和大部分同样一样留在镇上读初中,而是多走二十公里路到台中,关键在我的老师陈石虎和许峰雄两位先生,没他们的压力,我不会走那么远。
  但这一趟路走得够辛苦,整个初中读的乱七八糟,留级那一年已有辍学的打算,好不容易挨到毕业,考不上什么好高中是预料中的事,如果就这样算了,我可能会当一辈子农夫;但我终于还是重考了,而且成绩还不坏,三年高中把我冶炼成文学之身,大学虽没考好,但总算上了自己最想读的中文系。
  我告诉母亲要考“研究所”的事,她颇为惊讶。她的字典中没有这个词汇,“敢是要读到天顶去厂对她和父亲来说,我毕了业,当了兵,然后谋个职业,是最好不过了,那想到我“读个不完”?她一定担心要继续花很多钱吧!但是我始终没获得这样的讯息,我只听说,就在我应考当天,母亲到永安宫为我祈福,祝我金榜题名。
  我毕竟进了硕士班(1976级),两年后顺利考上博土班。于父母而言,长年艰难的付出,换得精神上的一些慰藉,而荣耀乃归之于祖德。多少年后,我两度请父母亲出面,在老家庭院办桌,宴请亲朋好友,一是拿到博士学位,一是升等教授,我意不在自己“荣归”,而是为了我父我母“教子有成”。这人世间,谈人文理想可以无限上纲,但回归根柢,亦无非不辱所生而已。
  喧哗笑闹间,我望见了父母的欢颜,而阿兄只敬谨招呼着客人,但我知道他把喜悦藏在心里,多少年来他总在我最困乏之际,给我最迫切的协助。他高农没毕业去读军校,退伍后为生计而四处奔走,虽热爱文学,却始终没有机会读大学,想来上天要我替他读一些。
  姊妹们也都回来了,她们在帮忙张罗。
  在那样的夜晚,我们七个兄弟姊妹都忙碌着;在欢乐的气氛中,我们心底的那根弦,振动着同样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