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1期   第43页

泰国社会的佛教民俗(上)

蚁梦

  在东南亚和斯里兰卡,人们信仰佛教的心理动机和信仰行为的宗教机制都是一个:克服现实的困惑或者困难。求功德是最基本的目的。达到这个目的,可以参拜圣迹,朝山进香,向据称有佛舍利的佛塔或佛像作供奉。在这些地方经行、坐禅默想;逢夏历四月佛诞日作浴佛的礼敬,而在此前,约当夏历三月清明时,还有泼水节;至于平日里,佛教信众还可以向寺庙中的高僧求护身符。所谓护身符,指的是一个小布袋,其中装有这位僧人的几根头发或就是该僧人的照片,或一段僧人以一定仪式祝祷过的纸片上的文字,为了谋取特殊的超自然力,通常南传佛教地区的人民还很重视人生周期里的关键时刻。每逢生男育女、子女成年、婚丧嫁娶、稼穑农事,都是这种机会。社会习俗中,这里的人们也同中国人一样,相信本命年等。逢十二岁、二十四岁或三十六岁等,都要到寺庙中请僧人行相应的法事,或供养四方上下的鬼神,求得他们的和解和保护;逢六十岁时,便要举行最隆重的佛教仪式。所以如此,无非是为了通过佛陀或别的圣灵鬼神特有的力量,以驱邪求福。但祈求是有代价的,作为交换,祈求的人应该献一份札,作一次供养,或送一笔钱。这样的供养,目标是或眼下或未来的好处,或增进财富,或得除病消灾,或得精神层次的提高。

  1.供衣节(Kathina)

  泰历十月十五是南传佛教地区坐夏正式结束的日子照例信奉佛教的人民要向僧伽供献三衣。献僧衣的仪式十五日是僧伽作布萨(uposatta)忏悔的日子。按律藏中《大品》的说法,从七月一五到十月十五的三个月中间,僧伽要安止寺庙中,一为修行,二为不出门便不至践踏伤害生命。没有特别理由僧众都不能外出。坐夏在巴利文中称作“伐沙”(Vassa)。到十月的月圆之日,信众便有集会仪式活动,向寺中僧人敬献僧人所用衣物和其他生活用品。这个结夏后向僧团供献僧人三衣的习俗在11世纪的斯里兰卡就有了。以后随佛教传入缅甸、泰国、老挝和柬埔寨,成为社会习俗。今天,供衣的仪式已经在乡村社区中视为重大节日,在城市不断发展扩大的今天,佛教也是社区生活中的大事。南传佛教国家的王都,历史上看,每到供衣节,都有王家或贵族们主持的隆重奉献仪式。在斯里兰卡和泰国各地,地方官员也把献僧衣视为行政工作的一部分。通常供衣节仪式活动要持续一至三天。一般说来,奉献僧衣的信众都是平时与具体某寺庙有关的,也就是同一个“教区”的群众。但随着现代化的影响,城市中寺庙僧人的生活舒适方便得多了,夏安居期间也就不再会觉得与日常的生活有多大的区别。于是人们也就产生另一种观念:认为如果向生活艰苦一些的乡村寺庙奉献僧衣,因为后者更需要,所以功德会更大一些。再有,人们习惯教认为,布施不留名,风格更高,施主所得功德更大。因此,今天的泰缅地方,城市中的布施者更乐意到乡下来供献僧衣;也有本“教区”的信众往号外的村寨中去作布施的。
  实际上,供衣节并不仅仅是献僧衣,它随“教区”的富裕程度和城乡差别有不同的内容。供衣节通常会有游行队伍,农村中的游行者会有一个传统的乐队,敲锣打鼓和击钹吹喇叭城市中的还可以采用铜管乐,这就更新奇而热闹了。游行的人们抬着纸扎的或锡箔等材质的金色宫殿模型,除了僧衣,同时有意地显示出供奉的现金或其他礼品。这里已经显示出僧俗之间的交换关系:僧伽收到的是信众的物质奉献,而信众得到的是功德福报,例如将来往生天宫,就有资格住在如模型显示的那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中。
  供衣节的游行行列在往佛寺献礼之前,总要走过城里或村里的街道,等到达佛寺,就会将盛着僧衣和肥皂文具,甚至香烟、罐头食品的礼盒都抬进寺庙内,放在主要殿堂上。宗教仪式通常在大殿或佛堂中举行,这取决于寺庙本身的规模大小。一般先是行三皈礼仪,随后,和尚们用巴利文诵唱五戒,重申不犯杀人、偷盗、妄语等五种过失。然后是“教区”内有威信的社会贤达出面主持供献僧衣等礼品的仪式,通常是寺庙住持代表僧伽受供。而出钱最多的施主第一个向寺中僧众献三衣。依象征的原则,照例这套三衣是直接贡献到佛像跟前的,由佛祖代表僧伽受供。再之后才是寺中僧人由比丘到沙弥,由上往下一一接受施主们献上的衣服等物,与此同时,僧人会唱诵表示感谢:

  愿施主您得吉祥,愿诸天常作护卫。愿藉佛祖力,施主永得安乐。
  愿施主您得吉祥,愿诸天常作护卫。愿藉佛法力,施主永得安乐。
  愿施主您得吉祥,愿诸天常作护卫。愿藉僧伽力,施主永得安乐。

  随仪式进行,僧伽还报了给信众的祝福,“教区”的全体居民也各自得到一份在将来会兑现的功德。在我们看来,这种仪式交换所以重要,因为信众社会的精神需要不如此无法满足,僧伽方面所拥有的特殊力量也无法转移到信众的生活中来。这种力量当然是俗世生活不会自行产生的,只有出家弃家的僧人通过他们的艰苦修行,才能从佛祖或佛教中取得。这种力量的来源,不但联系到僧人们修行所得的菩提觉悟,更关系到修禅所得的超自然神通。由于僧伽方面刚经历了三个月的艰苦修行,它的道德纯洁性是无庸置疑的,这种刚更新了的清净,使僧伽对信众的祝福更可靠,令其获益更大。因此,供衣节的宗教仪式更有功德,为信众所重视。它表明僧伽和佛教社会都进入一个特殊的时期,这是世俗的平凡生活中的神圣期,无论僧人还是信徒都因此而享有特别的力量。

  2.对佛像的供养礼敬

  礼敬佛像是佛教中最普通、也最能说明互利关系原则的宗教活动和仪式。正规的礼佛活动都在佛寺中的大殿或佛堂,有信众参加,由僧人主持。同东亚北传佛教相同的是,在南传佛教地区,佛像通常都供放在一个较常人水平视线要高的台座或莲花台上,因此观瞻佛像总是要仰视的。礼佛的仪式在东南亚,包括有按巴利文诵经,以及用巴利文或本地语言唱赞佛陀,通常唱赞的僧人手中有一条红线,红线的另一头则连着佛像,那意思就很清楚,它形象地表明唱赞会直接传达给佛像,而佛像上具有的力量也传递到僧人身上并释放到参加礼佛的会众当中。佛像是仪式的视角中心,为加强对佛的向心力,并表达信众的皈依和崇敬,还会以香花灯盏和供品摆放在佛像前的供案上。佛教徒们自己解释说,供奉并不意味着佛祖真正的享用供品。而只是一种表虔诚的行为,佛像只是象征,提请人们回忆起历史上的佛陀。这样的说法实际上不承认以超自然或神秘主义的方式解释佛的特殊力量,而礼佛的功能也就限于两方面:首先是净化礼拜者自身的心灵。
  其次,礼佛的功德是由自心清净获得的。先有礼敬的用心,才会肯定佛像值得崇敬。礼敬佛像,不仅因为心中对佛祖存有敬爱之心,也还期待敬佛能生出的结果。就千千万万的信众而言,总是期待着虔诚的信仰能够换得福报。
  怎样的佛像才能给人以福报呢?在南传佛教地区,新的佛像落成,总有祝圣的仪式。圣化,我们中国人称为“开光”,日本人称作“入魂”,字面意思是把“魂魄”放进佛像去。开光的仪式包括两个部分,用特殊的力量“锻炼”佛像,同时给它“充电”!在老挝与泰国,新佛像落成的祝圣仪式一般要持续整整一夜,从头天黄昏到第二天黎明。黄昏时分,佛殿中站年满满的和尚以及在家的善男信女们便开始了集体唱赞。仪式之先依便有三皈依的声明,再领受五戒,整个夜里都主要唱诵护咒经。一般认为,唱诵护咒经会在一切深信佛陀言教又有智慧的听众中产生莫大功德。既可以使听诵经的人安住佛法,又可以让善功德传递到听众身上。诵经的和尚们,自己也可以由此忆起佛陀对一切众生本来怀有的慈悲,当然最终诵经的音声还可以创造身心的和谐。诵护咒经还可以祛病驱魔。据说,佛祖本人就肯定了《慈悲功德经》有驱除恶鬼的功能。不同情况下要诵不同的经典,在南传佛教地区,为小儿保平安就得诵《鸯掘魔护咒经》。
  在佛像举行开光仪式的那个晚上,佛像头上是着白布的。
  除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期允许人们休息,其余时间内都得不断唱诵、讲经(讲佛陀本生故事)以及行禅定活动。到黎明时分,当仪式快结束时,和尚们开始念诵《初转法轮经》。然后,主持的法师才揭去佛像头上的布罩并抹掉佛像眼睛上的蜂蜡。有时候,佛像的五官都用蜡封上,意思是佛祖成正觉以前也处于不完善状态,需要闻法而后证道。仪式开始前,佛像跟前就供奉了代表王家的五种法器(扇、冠、钵、杖、履)和佛教出家人的随身八物,以及乞食钵、僧服、菩提树枝和蒲团等。这此都是因为佛祖的特殊身份:生于王家、长于宫中、离家寻师求道最后证得菩提。佛祖当初如是获得巨大的不可思议力量,现在的佛像也因同样的过程获得神力!
  特别值得说到的是:为佛像获得神力得由坐禅来加持。一面唱诵《佛灌顶经》,有九个比丘环绕佛像而坐,他们都处于入定状态。每人跟前有一个食钵,钵下各有一根红线连到佛像身上。这棵线就是“电线”了。其次,整个仪式还要再现佛陀成道之前的经历。黎明时分,由一些在家白衣女把在佛殿外搭的的棚内熬好的甜粥端进佛殿,分盛在49个小食钵内,分别由僧俗两众供奉到佛像跟前,这象征了佛成道之前恢复进食,并得到了牧女善生进献的奶粥。经上说,佛将牧女奉上的奶粥分为49份,并说:“世尊在菩提树下成道之后将在比尼连禅河边逗留49天,每日食此一分。”
  在缅甸,雨季过后的第一个月圆之日是供佛节,专门纪念牧女善生向佛献食。通常上缅甸山区供佛的奶粥中有牛肉或猪肉,下缅甸三角洲地带的奶粥中有干鱼或鸡鸭的肉。等到东方曙光初露时,僧人们除去佛像头上罩着的白布和佛眼上的蜂蜡以后,整个开光仪式便完成了。与此同时,佛像周围有三个面朝外面的镜子。镜子照射象征佛祖的三种神通力:知道他自己的往世;知道一切众生往世及来生;知道世间一切诸苦的断天方法。至此僧人们接着诵经,内容是称赞佛祖已离苦,已证诸法缘起并开始转法轮。要诵的第一部经是《佛像灌顶吉祥偈陀》:

  经多生轮回,寻求造屋者,但未得见之,痛苦再再生。
  已见造屋者,不再造于屋,椽椽皆败坏,栋梁亦摧折,
  我今证无为,一切受尽灭。

  透过佛像的开光仪式,我们可以看见南传佛教理解的神圣化过程。佛本人因为具有智慧力及别的波罗密多手段的,但他更有天耳、天眼、他心通的神通力。这里包含了两个的内容:佛教的解脱的哲学,以及佛教的宗教神秘特点。佛教是宗教,自然也有对立统一的两面,这也是佛教适应于社会精英和普通大众两个基本层面的依据。人的生存本身包括两个层面,世间和出世间,现实和未来。联结之两面,或者说联贯阴阳两界的,是信众所祈望的功德。僧伽是功德的发电机,不通过僧伽,就不能产生和传递(回向)。僧伽为社会祈福,也得到世俗信众的供养;人民从僧众得到善功德,也就供养僧伽作回报。因此,佛教的僧伽联系着世间与出世间二者。
  这种联系本身也表现了对立的两面性,一方面从斯里兰卡到东南亚,从《大史》到缅甸的《琉璃宫史》,到泰国的《佛牙史》,所有关于佛陀的历史叙述都说他到过这些国家,由于他的神通力,使这些国家的君主得到了特别的政治合法性,因此人民才服从他们,自然他们也要护持佛法,使之久远,他们这是在报佛恩。
  因此,以香花灯烛供养佛像一方面是为了表达虔诚与纪念,但它无疑还有更简单的朴实的动机,也就是为了回报。当实行供养时,尤其是价值昂贵开支很大的供养,供养人都希望以此感动佛像或佛像代表的佛祖。同样,所有的宗教仪式,都同供衣的仪式一样,也是希望功德回报的。在供衣仪式中,僧伽充当了中间人,联系在佛和信众之间。供衣,是每年一度向解夏后的僧人施舍衣物,其深层的意义则是整个宗教与社会的联系转换机制。这种机制与联系表现在宗教仪式性不太强烈的供衣仪式上,也表现在仪式性特别强烈的佛像开光仪式上。佛教的这种求功德的仪式与传统印度教的灌顶仪式有关,它们是充斥于社会生活中间的,在南传佛教国家,人若工作变动升迁、若满60岁的生日、若有婚娶,都要延僧人诵《吉祥经》。这些仪式中既有佛教的,也有婆罗门教的和原始泛灵信仰的内容。

  3.诵经仪式(Desana mahajati)

  这里所指的诵经仪式,特别指关于毗山多罗王本生传记的宣讲。在东南亚佛教地区,毗山多罗王本传是家喻户晓的。它是佛的《本生经》里最重要的故事,讲的是佛在来此贤劫之前的最后一生中的事迹。这个故事之所以广泛流传,却得缘于它的神圣性。它有神奇的功能,行这种仪式可以生出大功德。在泰国,讲毗山多罗王本生的仪式被认为是“乡村中间求功德最为宏大的仪式”。最初为了纪念毗山多罗王,也是纪念佛祖,而后目的和重心都移向了求功德。由于功德生于净心,这样的仪式也就包含了宗教的道德指向,可以净化精神提升道德。
  东南亚乡村社会中,一年有好几次机会宣讲《毗山多罗王本生经》的故事。但最郑重其事的,而且最被称颂的一次叫做“大诵经会”——它通常在僧伽结夏的那个月中间举行。对于乡村社会来说,这算是农闲时间,插秧还未开始,收割也还不到时令。在泰国北部,大诵经活动通常在泰历的十二月,约当公历11月初举行。
  大诵经的时间是三天。第一天例行的是为所有已经亡故的法师、父母或亲戚祈福求功德。照例,那位虔诚的马莱比丘游地狱和天堂的故事要向参力口法会的人再叙说一遍。参加法会的会众,男女老幼都有。80年代的社会调查显示,仍然是女性和老年人较多。虔诚的信众一般都聚集在佛殿或佛堂中,这也视他们同寺庙的亲近关系和场所大小而定。有的人也在佛殿外廊上席地而坐。诵经告一段落时有经行活动,这时听众会围绕佛殿或佛堂等主建筑以及佛塔等行走并向三宝致敬。来参加诵经法会的人还带来了用芭蕉叶做的法船。小船内装有香烛鲜花,糯米团子或玉米棒。第一天诵经完毕,会众们便:到离寺庙最近的小河边,将法船上的灯烛等点燃后,置小船于溪流中,任其漂走。它的用意是以食品施舍供养死去的亲友。
  法会的第二天,算是正式蛹读或唱念《毗山多罗王本生经》。此时的寺庙中已经为此专门装饰起来,在讲经的中心佛殿,所有的柱头都用芭蕉叶和甘蔗叶包裹起来,像是置身于森林中,因为毗山多罗王的隐居修行是在林中发生的。或在佛殿的墙上帖上说明毗山多罗王事迹的画面,也有将画画在布片上,一列列挂在柱头间绳子上的。从寺门口通往佛殿的道上也作了装饰,用树枝或芭蕉叶故意将通道弄得曲折迂回,像是迷宫一般,泰国人称其为“王家苑墙”。按《毗山多罗王本生经》的说法,它象征该王隐修过的山间的环境。迂回曲折的通道意谓这样的可能性:即令毗山多罗王本人,在他成道之前,也同世上一般人一样,性格上也有自己的弱点,一方面慷慨布施的无私奉献,另一方面也还是贪恋世间的。有的时候,也有软弱而动摇,甚至不辨是非;曲折的通道说明,从凡俗修到神圣,这个过程需要摸索试探,充满了多次的挫折,最终才能获得菩提正觉。
  再后一日的法会开始时,僧众按巴利文高声背诵有总结性的《毗山多罗王本生经》偈领,它的份量较大,有1,000偈之多。然后,僧人——可以是刚才唱颂经偈的和尚,也可以是另外的僧人——再用泰语将共有十三品的该经中的第一品唱诵出来。再后,由信众公认的善于讲经的法师以当地语言讲述刚才唱诵的内容。这样每一品都是先唱诵,然后再用口语讲述。各品之间穿插简短的民间乐器演奏,而讲经人通过抑扬顿挫的声音,也随时告诉那些并未一律认真听讲的信众,大概讲经进行到什么阶段了。每一品讲经开始前,照例都有皈敬本师和礼赞三宝的偈颂。讲经的僧人在整个活动中能发挥才能的地方,也就在讲说的技巧上,如果他能够博得听众欢喜,他面前的银钵中就会有额外的银钱供养。通常,一个僧人只负责讲解经中的一品,而信众中间较为有钱的施主(赞助人)会指名要求他亲近或赞赏的和尚来做主讲人。如果是他指定的主讲人,那这位施主也就负有义务为讲经人募集布施。他自己带头将供养的钱物放在讲经人跟前,然后在从寺门口到大殿的通道上准备劝人布施的盘子。讲经活动并非自始至终都是作古正经的,也有轻松娱乐的气氛。每一品讲解完之后,如果有施主愿意,他可以要求讲经僧人将本生经第五品中关于那个老年婆罗门和他年轻而有些淫荡的妻子的故事表演一番,由那些暗示性的淫词艳语中,听众会发出会心的欢笑。
  讲经法会的第三天,通常是讲述佛陀本人成道的故事,然后便是念诵释迦牟尼佛在鹿野苑首次说法的经文——《初转法轮经》,用意是强调四正谛八正道的教义。讲经法会当然不只是单纯的纪念性仪式。从宗教社会学角度看,它还具有娱乐的、教育的其他功能。通过法会上的仪式,它使生者和死者、僧伽和俗世、功德和涅槃,也就是使世间与出世间都联系起来。从教理上讲,法会是向信众传达关于功德、涅槃、轮回报应的观念,但从社会机制上讲,它实现了社会对僧伽的期待,释放了日常生活中民众集累的不安与焦虑。通过的供养,善男信女们从僧伽取得了部分神圣性。诵经法会的仪式表明:尽管佛陀和毗山多罗王这样的法轮王或法王是通过放弃权力而成道的,但信众仍然希望通过仪式重新赋予他们特殊的力量,又借助这种力量来解除信众在俗世生存中的压力。这说明南传佛教同其他历史宗教一样,其出世性理想与俗世的现实之间存在着转换与互补的机制。

  4.佛教节日

  南传佛教社会的节日有两类,一种是时令节气性质的,与耕种稼穑的传统农业活动相联系;另一种则与佛教相关。重要的佛教节日有佛诞节,又称毗舍佉节。原义为“毗舍佉月份的供养礼拜”,顾名思义,这首先同宗教礼拜是联在一起的。相传毗舍怯月的月圆之日是佛陀诞生、成道和涅槃的日子,因此该月十五日就成了佛诞节,或者准确些的说法——佛节。其次,有纪念佛成道之后的首次转法轮的节日,称AsalahaPuja,。Asalaha也是一个月份名称,约当公历7-8月之间,我们权且称为“供法节”;最后是摩诃僧伽节,纪念佛本人在毗楼婆(Veluvana)寺召集1250位阿罗汉弟子,向他们总说法要。由于这次会议,形成了专门制约修行比丘的227条《波提木又戒经》。佛宣布了他的教说的根本宗旨: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因此,这个节日又称为供僧节。
  在泰国,它们是三个主要的节日;在斯里兰卡稍有差异,那里的三个重大节日分别称为波松节——纪念佛法随摩哂陀长老传至楞伽岛;艾萨拉节一一意译为“佛牙节”;以及佛诞节(准确意思应为“供佛节”)。这种差异是两国历史文化背景不同造成的。除了前面的供养礼敬佛法僧三宝的节日,一年中尚有其他一些重要的行期,如雨安居(即夏安居) 结束时的布萨日就很受重视,它同供衣节(Kathina)是联在一起的;再有纪念毗山多罗王的大诵经日,如我们前面所说,也是重要的节期。所有这些重要节期同东南亚农业社会的生活节气是相联系的,例如,五月的供佛节表示插秧季节开始;七月的供法节则正是插秧施肥的时节;供僧节在二月,正是收割稻子的时候。当然,另的宗教社会的农业活动也有相应的节期,这是古代农业社会的特点。就是那些单单标志时令节气的日子,在上座部佛教地区,也同宗教文化观念和宗教生活融合在一起了。
  新年东南亚地区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类型,每年只有明显差别的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旱季在10月至次年4月间;雨季在5月至9月间。这一地区的新年处在旱季即将结束的时候,在缅甸,新年在4月中间,泰国人称为songkran,它来自梵文samkranta,意思是“转移、变换”,这是从婆罗门教的历法里来的,表明太阳十二宫的位置有了转移,从双鱼宫移到了白羊宫。在我国云南傣族地区,因为信奉相同的宗教,也实行相同的节日。傣族人称新年“毫干”,显然是从songkran的读音变化来的。
  泰人的新年也有除旧迎新的含义。其新年庆典多半在家庭中举行。新年庆祝的准备活动首先是家中的清洁扫除。泰国社会中也有在年前结清欠账并与人和好,尽释前嫌的习俗。如果是对老年人,更要表示尊重,想方设法消除其对自己可能有的误解并求得原谅,这已经是泰国社会中留存下来的古风了。今天它仍基本上保存在北泰地区经济尚不太发展的乡村中。新年期间的核心仪式和核心宗教观念都是祓除,用水净化生活环境,到寺庙中参加浴佛,洒水净化佛塔和菩提树;为亲友中的老年人做滴水祝愿的仪式;大街上的泼水嬉闹这些活动是柬埔寨、老挝和泰国、缅甸都共同的。
  在现代人类学家看来,新年期间泼水活动具有特别的社会整合及释放功能,通过泼水为打闹,“社会中普通群众以一种轻浮的多少有点侮辱,至少是不敬的行动,让那些平时道貌岸然的公众人物,政客、官员、工商大贾等感到‘跌面子’;青年男女也借此机会调情——多少有些伤风败俗的动作与言辞都在这种湿淋淋的场景下变得可以容忍了。一般说来,对权威的取笑和失敬,冒犯僭越的行为,色情的调侃一是城镇环境中的泼水节的明显气氛。1950年代,老挝人举行泼水庆祝活动时,甚至把几个省长扔到了湄公河里!
  东南亚上座部佛都地区的新年庆祝活动本身就体现了传统文化的综合性。例如,去缅甸的传说中,新年是因陀罗大神回到人间来居住的日子。在印度神话中,有因陀罗大神大战旱魔解救人民的故事。这又使我们联想到我国傣族地区民间故事中说的七位姑娘被迫成为喷火的凶龙的妻子,最终以智慧战胜火龙的故事。故事说的正是泼水节的来历。缅甸人相信因陀罗大神会在旧历年的最后一天升到天界,向天帝汇报人间的善恶事迹。这又使我们想起中国人关于新年除夕的祭灶的风俗,不过在我们的头脑中,向玉皇大帝汇报我们平时行为的成了灶王爷。对于缅甸人,新年这天是他回到色界中天上居所的日子。旧年最后两天是民众们的净化身心的活动,与佛教关系不大。
  从第三天起,连续两天,庆祝活动的中心转移到佛教寺庙内。新年头一天——也就是当地的大年初一,天一亮就有信众携带香花等供物到佛寺中来,他们先向寺中和尚作供养布施,听和尚诵三皈五戒经作简短的开示,然后在寺内天井里的行露天的浴佛仪式,即用净水浇佛像及舍利塔和菩提树的模型;再之后是放生仪式。由于这一天特别吉祥,所以有的寺庙专挑这一天为授戒日。在缅甸和北泰地方,信众们还有于是日专门在寺内造一座沙塔的习俗。造沙塔得从寺外取土,造塔的意义可以从两面来看,从现实方面说,新的沙土使寺内平整清洁。这同古代中国人在欢迎仪式前洒水垫新土的含义是一样的。从象征的方面说,沙塔代表了世界的新开端,联结了圣凡两界。按北泰地方的民间传说,造沙塔也是仿效佛陀。昔日,成正觉之前的佛有一生曾经是个拾柴火的穷汉,有一天在拾枯枝的林中用净土造了沙堆。他对着支提塔默祷,祈愿未来时成为佛,救度世间人民,结果如愿以偿。因此一年中每逢这天,在北泰的首府清迈,都会有新年庆祝活动,活动的高潮是抬着那尊有名的锡兰大佛在城中游行。传说这尊佛像是佛人灭后700年,由斯里兰卡的大龙王所造。这位龙王在世尊往楞伽岛弘化时,曾顶礼佛祖,听闻佛法。由于大佛像出于龙宫,所以成了清迈地区每年迎雨季的重要一景。新年的佛像游行之后,人们的注意力便转到另外一尊大神一一因陀罗(塞犍陀/韦陀)那里。清迈城中一座荒废的佛寺中,有因陀罗大神的神龛。新年之后直到雨季来临为止,数星期内,每天都有人在那里烧香上供。为了得到因陀罗神的欢心,还要在神祠前杀一头水牛祭祀。所有的仪式汇集了佛教的、婆罗门教的和泛灵论的观念意识。

  5.供佛节

  供佛节即佛诞节,是为了纪念释迦牟尼佛的生平和他创立的宗教,因此在所有佛教节日中最为隆重。依据佛教传统,佛的出生、成道、涅槃都发生在同一个吠舍佳月(公历4—5月之间)的那个月圆之日(阴历十五)。例行的宗教活动是礼敬供养佛祖,听僧人讲经,绕佛塔作礼拜等。在泰国,这个节日庆祝通常持续三天,国家宣布的法定节日为一天。至于具体庆祝方式,随地区国家不同而稍有异。斯里兰卡的供佛节游行通霄达旦,人们手持红笼,而缅泰国家一般没有节日游行,但在佛寺中的活动也会持续到深夜,信众们手中所持的则是点燃的香烛。在泰国,这天晚上要讲诵的大经是29品的《初成正觉经》。该经详尽地讲述了佛陀生平,强烈突出了南传佛教信仰中特别重视的出世、成道和涅架三个重大事件。
  在泰国,供佛节的庆祝有时会超出三天,特别是地方上有新建佛寺落成时,就会添加许多通常没有的节目,如像热气球比赛、泰国的象脚鼓表演等。在现代社会中,传统佛教节日同社区文化生活在许多场合是混合起来的。供佛节的所有仪式的理论前提是,人们相信已经在2000多年前成道了的佛陀具有超自然的力量,通过宗教仪式,包括重新叙述其历史故事,不仅肯定了这种超出世间的存在意义,而且激发并获得佛陀的力量的保护支持。佛陀的语言同佛陀的身体都同样向眼前的世界散发着能量,所谓语言,指《初成正觉经》这样的经典;所谓身体,指象舍利或保存并象征佛之色身的佛塔。

  6.法船节

  所有的宗教节日都各有功能,有的直接凸现出某一文化传统中的宗教核心观念,有的曲折反映出非主流的宗教关怀。如果说,供佛节代表着上座部学说的核心观念(涅槃与功德的对立统一)的话,泰国的法船节或灯节就是这种跨文化的现象流露。在北泰地区,放法船的庆祝活动是远近驰名的。逢法船节,北泰重镇清迈市的,夜幕降临以后,河面上漂着千千万万闪着烛光的法船,景象非常壮观,也非常感人。由于每一只小法船又都是一个浮动的小灯盏,因此法船节也称灯节。
  法船节一般在佛教僧伽雨安居结束后一个月,也就是公历11月的那个满月之日。这个日期正好与泰人佛教社会中的大讲经节——诵讲《毗山多罗王本生经》——重合。由于法船节与佛教之间尚未寻出确凿的内在联系,所以有学者认为,是佛教方面为了争取对信众的宗教影响,有意将讲诵佛经的节期安排在法船节的时候。但我们并不同意这种说法,象法船节这样的民俗节日不可能没有宗教文化方面的根源,在泰国社会中,更不能离开佛教的观念根源,更为重要的是佛教寺庙恐怕不能凭主观意愿而将讲经节安排在它们希望的时期,至少泰国从素可泰王朝以来的僧伽历史没有这样的记载和暗示。更何况,僧伽方面何苦不能见容于放漂灯船这样的民俗呢?
  法船节所在时间正好时雨季刚过,插秧的农忙才结束不久,收割还要再等一个多月。而在东南亚地区,11月才刚刚进入旱季,是一年中气候最为凉爽宜人的季节。泰人社会正好有时间和心情来举行这种表达其宗教感情的活动。从表面上看,放漂法船同原始宗教的泛灵崇拜和祖先崇拜有关;从文化形式上看,它又与印度的婆罗门宗教气氛中的灯节(dipavali)有关;从宗教观念的渊源上看,也同中国人的混合了佛道文化内涵的放荷花灯相关。在泰国,法船节据说可以追溯到素可台王朝的第二代君主(14世纪左右)帕銮王的娘娘。她来自为王廷服务的婆罗门祭司家庭,为取悦国王而让人在河中放灯。佛教方面也对此有自己的说法:佛祖生前到过泰国,并在纳年达河边留下脚印,河中龙王为供养佛脚迹而放漂灯船;又说,因为龙王曾打败过要平毁阿育王所造八万四千塔的魔罗,人们为感激龙王而向水中放漂灯船。无论如何,放漂法船的庆祝活动与信奉佛教的泰人生活在观念和感情上都是非常融合的。
  逢法船节,无论男女老幼都兴致勃勃,老年人站在岸边观看,小孩子在河边追逐,甚至有跳下去去,从灯船中捡钱币的。灯船一般用芭蕉树杆或芭蕉叶做成,简单的也就像个杯子,其中点着香烛灯火。今天的灯船已经有塑料制品了。逢放灯船的这几天,也是情侣游玩野餐的日子,总之,处处是喜庆祥和气氛。不过虔诚的佛教徒,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男女,晚上还是愿意到寺庙中听唱诵《毗山多罗王本生经》。要说,灯船与佛教有什么直接联系,恐怕就是这一事实了:通常人们要放漂灯船之前,会到寺庙中来拜佛,祝祷一番,绕佛塔作经行,然后才到寺外的水边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