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3年第1期   第13页

谁念南无阿弥陀佛

永芸法师


  晚上,大众念佛的音声充满了整个大仙寺。
  夜空里,山中的星月特别明亮,
  觉得自己和天地间的距离是如此接近。
  “谁念南无阿弥陀佛如来是真活佛”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去年冬天,在台北音乐,我欣赏着佛光山丛林学院师生表演的“梵呗音乐会”,其中的《念佛组曲》由一位出家众站在布景的山丘上,吟唱金山活佛念佛调,众法师合以不同的念佛调,最后在独唱声中渐渐落幕。结束后,如雷的掌声,久久不歇。
  离开佛学院近二十年,看到这表演,不禁触动我的心弦,这样的情境也把我带入另一个场景……
  那时,我刚进佛学院,由于是和家里“革命”
  上山的,心中的苦痛只有悄悄的向群山倾诉。那是一个雨后的黄昏,我爬上西山,远眺高屏溪,却看见一位法师,一袭黑色长衫、手持一串念珠,站在山顶面向幽远飘邈的群山,沉吟出浑厚的念佛梵唱。对一心想出家的我,那如山稳重的背影、如水宁静的画面深印在脑海。
  而我第一次的念佛却是在一个台风夜。那天,山上风雨交加,晚课,我们在大悲殿念佛。笃笃的木鱼声伴着凄厉的雨声,呼呼的风声穿过紧闭的门扉,吹进我们一心念佛的忘我,形成绝妙的《念佛组曲》。
  多年后,同学送我当时自录的音带,我似乎感觉到同学们稚朴的念佛声还在耳边,忆起我坐在拜殿上口念佛号,眼睁着偷觑大悲殿供奉的那尊白衣观音,仿佛正俯视着我们。四周晕黄的小灯,更衬托出白衣大士的慈光。我们这一班出家、在家的同学,穿着黑色海青,闭目端坐蒲团,在风雨飘摇的慈航中,年轻稚嫩的心念,汇聚出一波波如浪的潮声!
  那年冬天,我刚随行采访“显密佛学会议”来,听说星云大师要带我们这一班去大仙寺打佛七,匆匆收拾行囊,还没时间了解何谓“佛七” 便已经出发。我们这班还剩十二金钗,其他都已出家。出家同学负责司法器,在家同学被分派香灯、行堂的行政工作。一路上,出家众都在练法器,我们在家众郊游的心情,恐或胜过出家众赴法会的庄严心态吧!
  “白河——仙草——大仙寺”,一路随着这些从未听过的美丽名字,有了很多的遐想。府城是台湾的文化古都,在白河镇关子岭内有一座创建于清代的古刹大仙寺。相传清康熙四十年,福建高僧参彻禅师受参军陈永华延请来台,结茅于此。乾隆十二年(1747)兴建佛殿,民国十年(1921),大雄宝殿竣工,远从印度迎奉白玉佛,东京妙心寺迎奉阿弥陀佛像,慕名而来大仙寺的信徒日渐增多,遂成为当时南台湾的佛教中心。
  1952年,大仙寺启建光复后台湾首次的护国千佛三坛大戒。有出家、在家计五百余人与会,可谓当时佛教界的一大盛事。那时,大师才二十几岁,是最年轻的尊证和尚。三十多年过去了,当时那些参与盛会的人都已年过半百,而大仙寺的当家尼师正是佛光山丛林学院第一届的毕业生。大师因为这段因缘,感念这里信众几番诚挚的邀请,特地回来为他们“主七”。
  我们抵达大仙寺已傍晚,亲切淳朴的寺众引领我们先安单(住宿)。晚上佛七洒净仪式结束后,走回寮房,整个大仙寺都已入梦,长廊的灯光下一团雾气,如入仙境。佛殿前留的那盏灯光一直吸引着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在大仙寺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山上早晚特别冷,此地住众以老人居多。我们去洗衣时,常住的出家众、师姑看到我们都非常热心。带我们去看他们住的屋子,请我们使用他们的脱水机。
  大仙寺是个苦修的道场,听说来这里的人要工作十五年才有自己的一间小房。我想到这些前辈做了十几年的苦工,才换来这么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她们没读什么书,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却安于这样的日子,怡然自得。这何尝不是另种活法?
  晚上,大众念佛的音声充满了整个大仙寺。夜空里,山中的星月特别明亮,觉得自己和天地间的距离是如此接近。大师开示四种念佛法门——欢欢喜喜的念、悲悲切切的念、空空虚虚的念、实实在在的念。我们跟着师父念啊念的,从早到晚,有时念到忘我,有时念到痛哭流涕,那种感觉非常美好!
  在家众玩心还重,香灯轮班时,我们这组同学看到难得冒出的暖阳,决定偷闲去游山。我们由山门进入这个近三百年悠久历史的古寺,右为放生池,左有报恩塔,寺里除了正殿,还有观音殿、地藏殿、安寿堂、延寿堂。
  “大振三通暮鼓惊动灵山方外客,仙敲一响晨钟唤醒苦海梦中人。”
  这是大雄宝殿的主门联,大仙寺佛殿中的每一根柱子几乎都刻有对联。对联之多、文辞之美,为台湾寺院罕见。听说1953年的诗人节,全岛诗人联吟大会就选在大仙寺举行。
  寺的后山又名仙景乐园,此处有古朴的石椅、石桌,四周参天老树、苍翠细竹。正中的清凉洞,是纪念第一任住持开参和尚于八十三岁徒步环岛朝拜七十五天而建,供有观世音菩萨和十八罗汉。
  站在山崖边远眺群山,如入一幅山水画中。我们从后山上碧云寺,边走边聊,不觉路程之遥远。待我们随兴出游回来后,被老师集合训话:“什么叫打佛七?所谓七,以唯识来说,就是第七识末那识,也就是我执。佛门里,打佛七、禅七,就是要打掉我执。我们今天有幸与大和尚一起念佛,还不好好念,真该忏悔、惭愧!”
  那晚,怀抱惭愧忏悔的心,恭敬的去随众念佛。从佛光山各地分院赶来的那些早期追随大师的大职事,如慈惠、慈容、依严、依恒等法师都回来参加,真是海会云集。佛号声,此起彼落,一波一浪,壮阔如海潮。绕佛时,大师站在中间,看着这些男女老少,我不知道师父是否回忆起他在宜兰雷音寺创办念佛会的往事?
  最后一天正逢佛陀成道纪念日。清晨,大仙寺笼罩在一片烟岚氤氲中。早餐过堂时,和尚开示:“天气很冷,有些人还在暖暖的被窝里,而我们已在念佛。和当年佛陀的苦行相比,我们还差得远;不过和还在滚滚红尘中的人比,我们又比他们精进多了……”。我坐在冷冽的空气中,看着烟岚一阵一阵飘过来,天色渐由灰暗转为清明。想到二千多年前的今天,佛陀因夜睹明星而于破晓时分悟道,我也发愿:求道就要有这样至死不渝的精神。
  趁着放香(休息时间),我又爬上了后山。找到树下那方石椅,傍山而坐,眺望青山深谷,除了风声鸟鸣,我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闲人,哪想到定眼一瞧,已有另一个比我更自在的僧众躺在阳光下沐浴,身边放着一本半掩的经书。
  独自坐在山林,觉得天地间的美妙。那几天好像在一个梦中,有时空幻,有时心中又满满的。
  那次佛七回来后我就出家了,由于工作性质不同,每年常住的佛七,我都无缘全程参加。
  时空迁移,却如何也找不回第一次在大仙寺打佛七的感觉了!
  有心人把当年大仙寺佛七的念佛录制戍音带,每到佛七,佛光山各分院的大殿皆播放着,好像师父的分身在领着大家念佛。而曾参与当年在大仙寺打佛七的我,每每听着这录音带,好像又回到现场。当年的在家众,早已出家,如今都各住持一方了呢!
  今年的佛七又开始了!大师在台弘法五十年,从宜兰雷音寺的念佛会到现在世界五大洲,一步一莲花。难遭难遇的是,今年大师将亲自主持金光明寺的佛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