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9年第1期

弘一法师书法

  弘一法师(1880—1942)俗名李叔同,浙江平息人,生于天津。既是才气横溢的艺术教育家,也是一代高僧。
  弘一法师在文化造诣上集诗、词、书画、篆刻、音乐、戏剧、文学于一身.他的书法朴拙圆满。浑若天成.当年鲁迅、郭沫若等文化名人以得到大师一幅字为无尚荣耀。 他精研律学,被佛门弟子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太虚大师曾为赠偈:
  以教印心,以律严身。
  內外清净,菩提之因。
  赵朴初先生评价大师的一生为:
  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
  弘一法师1918年披剃子杭州虎跑定慧寺,法名“演音”、号“弘一”。法师穿上百衲衣后.从观念到行动皆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断绝尘缘,超然物外,几乎废弃了所有的艺术专长,唯有书法一事未能割舍,笔墨相伴可直至圆寂。弘一习书始于少年,初学篆书,从津门名士唐敬严学习书法篆刻。再写隶书,后入楷、行、草诸体,尤对六朝碑版倾心。有人将弘一书法风格演变分为三个阶段:初由碑学脱胎而来,体势较矮,肉较多;后肉渐减,气渐收,融入楷意;再后来字变修长,呈瘦硬清挺之态。其实,从大的审美风格来审视弘一的书法,分为出家前和出家后两个阶段,即劲健与平淡两种格调,似乎更为恰当。为僧以前,绚烂之至,入空门后,则呈稚拙雅逸、清寂孤高之境。这种变化,源于自性上的变化,在俗是李叔同, 离俗则是弘一法师,书写的目的发生了质的改变。隔断尘缘的弘一,不再自视为艺术家,作为“写心”的书法艺术,在其观念中自然亦异于以往;握管写字,首先是“广结法缘”,书法艺术已退居其次.纵观弘一遗墨,清静似水,恬淡自如,实是禅修的结果。“刊落锋颖,一味恬静”,清逸的线条是禅心的迹化,是“空我”的境界。
作为高僧书法,弘一与历史上的一些僧人艺术家存有差异。如智永和怀素,尽管身披袈裟,但似乎他们的一生并未以虔诚的宗教信仰和精进的宗教修行为目的,他们不过是寄身子禅院的艺术家,“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知”,这完全是艺术家的气质与浪漫.八大山人笔下的白眼八哥形象,讽刺的意味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画作实在是一种发泄,是人世的,并未超然。比之他们,弘一则是超然尘外了。
书法是心灵的迹化。弘一书法由在俗时的绚烂到脱俗后的平淡,是修心的结果,是大师心灵境界的升华.弘一在致许麟庐的一封信中曾说:
朽人剃染已未二十余年,于文艺不复措意。世典亦云:“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况乎出家离俗之侣;朽人昔尝诫人云,“应使文艺以人传,不可人以丈艺传”,即此义也、
修身重于修艺.修艺赖于修身。弘一在其一生中,将人生、艺术、禅修,有机地统一起来.他的书法在心灵升华的同时亦得到了升华,叶圣陶在谈弘一晚年书法时说:
弘一法师近几年的书法,有人说近于晋人.但是,摹仿的哪一家实在说不出.我不懂书法,然而极喜欢他的字 若问他的字为什么使我喜欢.我只能直觉地回答,因为它蕴藉有味。就全幅看,好比一位温良谦恭的君子,不亢不卑,和颜悦色,在那里从容论道。……毫不矜才使气。功夫在笔墨之外,所以越看越有味。
这段话道出了弘一书法所臻至的审美境界.这样的欣赏.已经超越了书法的一点一线,而是深入书法的本质——文化观念的价值或者宗教观念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