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7年第4期

 云南傣族的佛塔文化

周  琼

  建筑常被人誉为是凝固的音乐,它流淌着民族的心声,是一种历史、文化的传承。罗丹说过: “我们整个法兰西就包含在(哥特式)大教堂里。”可见,建筑与该民族的宗教观念、经济、文化艺术、民族风俗和生态环境等密切相关。宗教在以建筑为物质载体宣传教理、凝聚信徒、传承宗教文化的同时,也必然作用于建筑,形成了宗教和建筑间伴生共长的关系。
  太虚法师认为佛教对于中国艺术之影响第一就是建筑: “比如建筑虽不如西洋之切于实用,然皆能力求美观,如房屋前后之布置,左右美妙之点缀,尤其是寺院之庄严伟大之形式,皆是模仿原始佛教之状态,如此处之大雁塔、小雁塔等,俱能代表崇高坚强之精神。”在云南傣族聚居地区的建筑中,佛塔是数目最多、类型最为丰富的建筑。傣族的佛塔既受到上座部佛教的影响,又吸收了汉地佛塔的优秀建筑传统,形成了独特的风格,是中外宗教思想和建筑文化交融的产物。
  佛塔的宗教意义塔,梵文“Stoup” ,音译率堵波,原意为坟冢。
  关于佛塔的起源,傣族地区有个传说:佛陀弟子问佛陀怎样才能表示对他的忠心和虔诚时,佛陀没有回答,而是将身上的僧衣平铺于地,把化缘钵倒扣在僧衣上,再把锡杖竖立于覆钵之上,这就形成了佛塔的雏形。
  这传说只是个故事,塔的最初功能是坟冢。
  据《大般涅架经》记载,佛陀在行将入灭前嘱咐阿难,他人灭后,遗体应该焚化。焚化后的遗骨称为“舍利”。舍利最初的意思是“米粒” ,佛教典籍《秘藏记》载: “天竺呼米粒为舍利。佛舍利亦似米粒,是故日舍利也。” 舍利是修成正果的象征, “佛虽涅檠,而有舍利常存供养。复有无上法宝。”佛陀的舍利由八个国王分取后,修建了八座塔供养,这就是最早建成的具有坟冢性质的佛塔。阿育王统一印度后,以佛教为国教,并从印度王舍城(今印度比哈尔邦境内)等地取出八座佛塔中的舍利,让佛弟子在世界各地建塔供奉。这一时期,佛教在印度的发展达到了巅峰,佛塔建筑也达到空前规模。佛弟子认为,朝拜佛陀舍利,就如同朝拜佛陀真身。可见,舍利是构建佛塔的前提,也是修建佛塔的意义所在。正是在佛教“见塔如见佛,拜塔如拜佛”的理念指导下,塔成为佛教的重要标志。但佛塔需求日多而舍利数量有限,佛弟子就用佛陀遗物或象征物代替舍利建塔供奉。随着佛教的传播,佛塔也渐渐分布到东亚、南亚和东南亚。
  佛塔文化传入我国后,结合我国原有建筑的结构和艺术造型,创造出了许多新的形式,成为我国佛教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国现存的古塔中,塔的形式千变万化且建筑技术精湛,充分表现了当时人们对佛祖的虔诚。塔不仅是我国佛教建筑文化的历史见证,也是古代建筑艺术辉煌成就的代表。塔对我国的现代建筑也有启发,如北京地坛体育馆的主体就是六边形锥顶仿塔建筑。
  二、傣族地区的佛塔由于佛教派别的不同、传播地区的不同和民族文化的差异,使得我国佛塔的外观异彩纷呈,蕴含着各自的文化内涵,形成了千姿百态的建筑文化景观。
  上座部佛教传入傣族的具体时间尚未考定。最初未立塔寺,经典也是口耳相传。傣文创造于13世纪,此后佛教便有了可靠的文字载体。据此推测,佛教传入傣族的时间不会晚于13世纪。上座部佛教传入云南傣族地区后,对其整个社会生活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并逐渐取代原始宗教的地位,成为了傣族先民的主要信仰。15世纪时,寺塔已遍布村寨。
  据调查,云南省的西双版纳地区是我国上座部佛教寺庙与佛塔最多的地区,西双版纳傣族、布朗族居住区80%左右的村寨都有佛寺,形成了“村村有佛寺,寨寨有僧侣,佛经堆如山,佛塔多如林”的独特风景。云南傣族信众建塔的原意是为了恭迎佛法、供奉佛陀的遗物,如佛牙、佛发、经书等。除此之外不能建塔。直到后期,才出现僧人塔。在他们的信念中,塔是佛陀的象征,故塔心必有金。在建塔时,要在塔心放置一块金板或者银板,将建塔的年月和经咒刻于其上,同时还把一些金、银、琉璃、金属货币等珍藏在塔内。傣族信众笃信建塔是给自己造福,因此“赕塔” 活动的隆重程度不亚于“赕佛”活动(“赕”是西双版纳的傣族信众对祭佛活动的称呼,在德宏、耿马等地则称为“赕”或“摆” ,为布施祭祀之意)傣族佛塔的选址与形制在云南傣族聚居地区,佛塔的数目相当可观。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佛塔在傣族信众心中的重要地位。佛塔的身影无处不在,正是佛陀教法无所不在的明证。出于对佛陀的敬仰,傣族信众总是在最优美的环境,用最高超的技艺,把自己最美好的心愿用在了佛塔的修建上。
  从选址看,有三种情况:一是佛塔、佛寺合一的塔寺。塔寺所在的村寨往往是富裕的大寨,能单独负担全部佛塔的费用。
  二是塔寺分开,但塔在寺的近旁,位置在村寨最高点。这些塔大都是由几个村寨联合兴建的,以塔所在的村寨为主进行管理,并由该村寨的佛寺直接负责。塔旁边还建有塔房,供人们“赕塔”时休息之用。 ‘三是独立建塔,全勐管理。这种塔是全勐性的大塔,由总佛寺直接派僧侣管理。这类塔旁边大都建有塔房和戒堂,作为僧众聚会诵经的场所和休息的地方。
  在云南傣族聚居区,凡传说中佛陀到过的地方或佛陀留下过遗迹的地方都修建了塔。相传释迦牟尼曾三次出巡西双版纳,如景洪的庄莫塔、庄董邦友塔都是在佛祖巡游之处修建的;景洪的曼飞龙塔下的岩石上有一足形印记,相传是佛祖留下的。当然,这都是傣族信众的美好愿望,佛陀一生不曾到过西双版纳。
  在组合上,云南傣族佛塔有单塔、双塔和群塔等形制。
  单塔从外形上看,可分为塔基、塔座、塔身和塔刹四个部分。
  塔基为在夯土地面上用砖或石铺砌成的平台,略高于地面,平面形状与塔座形状相呼应。也有的佛塔不设塔座,而是直接在夯土地面上筑塔座。塔座多为须弥座的形式,高度及层数不等,但皆寓意佛陀的崇高伟大。也有的塔座呈阶梯形,有台阶通达塔座顶部。塔座的四隅多有神蛇、瑞兽的雕塑或其它装饰物,其平面有四方、六角、八角、圆、折角亚字形等多种形状。在须弥座的束腰部分也常置有小佛龛和其它各种雕饰。
  塔身是佛塔的主体结构,也是佛塔造型最富于变化的部分,基本形式可分为覆钟式和重叠式两类。覆钟式塔身与喇嘛塔有些相似,但其上部轮廓线比喇嘛塔更为柔缓自然,比例上亦较为瘦削,风格上的差异明显可见。如景洪塔庄莫的塔身即为覆钟式。重叠式塔身由若干大小不一的体积叠置而成。这些体积的形状或者为多边体,或者为扁平柱体。叠置体积的高度和大小不等,叠置的方式也非常灵活。从总体上看,叠置的体积由下而上逐渐收缩递减,但也会突现一些凹凸变化,构成活泼优美的轮廓线。重叠式塔身在傣族的佛塔中所占比例很高,分布也很广,如勐腊曼蚌铜塔、橄榄坝曼听佛塔等都是重香式塔身。
  塔刹作为塔的最高部分,冠表金塔,也至为重要。塔刹包括莲座、相轮、刹杆、华盖、宝瓶等几个组成部分。塔刹与塔身之间通常有一覆钟状体积作为过渡,莲座呈仰莲状,承托着一圆形椎状体,然后是由大到小多层相轮。相轮之上再置细宝瓶,金属刹杆耸出于宝瓶之上,刹杆上有金属环片制成的华盖(又称宝伞),华盖顶端还有火焰宝珠或小塔之类的装饰。
  这一塔刹类型和汉地佛塔迥然不同,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
  双塔以勐海县的曼和双塔为代表,两塔一大一小,并列而立,被当地群众称为“姊妹塔” ,大塔代表傣族姐姐,小塔代表布朗族妹妹,表示傣族与布朗族情如姐妹之意。
  群塔中的瑞丽姐勒大金塔有17座,由1座主塔及16座小塔组成。其平面为曼荼罗—— 佛国的宇宙图示。中央主塔象征宇宙中心的须弥山,四座较大的小塔象征四大部洲,八座较小的塔象征八小部洲,另外四座较大的小塔象征四大天王,圆形的塔座象征世界的边缘。这样的群塔,傣语称之为“塔诺”,汉语译为“笋塔”,其塔形如笋,象征着南传佛教在傣族地区的兴盛。
  云南傣族地区的佛塔多属砖、土结构,塔身外敷石灰涂料,有的另加绘彩、雕塑和其他装饰图案。傣族群众修建的大多数佛塔都是实心的,人们的祭祀活动都在塔的周围进行。从这一点上来说,傣族的佛塔更多地保留了佛塔祭祀的原始功能。按照佛教的传统,信徒绕塔一周便是对佛祖圣迹礼拜一次。广大信徒正是通过对塔的祭拜而代替了千里迢迢前往西天朝圣。
  傣族佛塔不仅促进了当地上座部佛教的繁荣昌盛,也对丰富少数民族建筑艺术作出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