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7年第3期

漫说印度花鬘装饰的精神含义(上)

立  道

  印度人在发挥花鬘装饰的精神性意义方面已经达到了极致,印度的宗教当中,丝毫不会拒绝人体的优美,而是通过宗教的仪式对于人体的美好加以尽善尽美的发挥。印度的宗教对于人的肉体和它的自然美好,采取了肯定的态度。这是东方神秘主义的一大特点。凡读过泰戈尔诗歌的人都对他所歌颂的少女美丽肉体的美好的散文诗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印度式的热情和情欲透过宗教的虔诚淋漓尽致地表现在印度宗教的BAKTI运动当中,而在佛教的,甚至伊斯兰教的神秘主义中也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我们可以看一下印度女性的装饰物,在佛经中,它们被称为花鬟或者曼饰。从宗教的角度看,印度的这种装饰物是从头到脚都不放过的。头有头饰,脖子上的项饰,从胸前到腹部,从手臂到脚踝都有各种各样的饰物。而所有这样从精神层面上来看都有一定的说词与讲法,不是单纯为了视觉愉悦的装饰物。
  传统的美学观念认为,女性的美丽和她们的装饰物都服务于揭示理想的美或者说是自然当中的神秘意义。在印度人的观念当中,人们除了认为自然是美丽的,因为它是神的工作的炫耀,但印度人更认为人所创造的艺术品也是美的,因为人的创造力本身就是神的工作,人的欣赏力更是神的赏赐。因此,在印度,如果一个赤裸的身体或者四肢不能够配上装饰物,那它就不能称作美丽,因为人的创造性(也是神的创造性)并未得到发挥。就人体言,完全的自然还不足以称为美丽,必须有金银珠宝的饰物来加以装点。就像诗歌当中必须有美丽的修辞——他们称作alamkara(装饰),必须有比喻,有头韵和尾韵这样的音乐效果。Alamkara的意思是“赞叹”“装饰”,本意是“使充足,做足”,也就是让内含的美充分地表现出来。这样,我们就理解了印度人为什么要用“花鬟装饰”来“赞叹”佛陀或者别的菩萨,也就明白了,印度教为什么同样也重视对神的打扮。在生活中间,这种“花鬉装饰”和金银饰物的意义就不只是财富的别一种表现,而是对创造自然与人的神的歌颂与赞叹。因此印度的饰物是有非常深刻的精神性价值的。
  装饰不只是让眼睛感到愉悦,装饰是某种象征,它所代表的是宇宙的规则。例如说到人生,可以分为种种阶段,而每一阶段,如果按照印度思想来看,它同日月星辰的运行,同宇宙的生住坏灭都是戚戚相关的。印度的女性,从婴儿到少女再到妇人和老媪,她们的打扮与装束都有特别的意义,这既是她们的社会身份,更是她们的天然本性。美丽只是神性和至高无上的神性原则的表露方式之一。
  古代的印度人,那些打算用日常生活中的形式来表现印度哲学的人,甚至对于女性的装饰与打扮都有经典性的规定。例如:女人从头到脚有大约十六种装饰物(solar shringar)。“十六”这个数字本身就有特别的讲究。佛教当中有“十六特胜”,印度佛教中原来也只有“十六罗汉”;而在印度教当中,“十六”这个数字可以说是上应天道的,它指月亮在空中运行的不同位置。月亮对于印度的女性,有特别的意义,特别象征她们的美丽和娴静。在印度观念中,女性的月经周期当然同月亮的运行有关。女性特有的自然节律向外看,与天体运行有关;向内言,则与女人身体的小宇宙当中的生理周期紧密联系。至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印度人看来,处在生命中最灿烂的时期,可谓生命的顶峰。少女的十六岁,是女性的快乐充分显露的时节,她处在最迷人的阶段。因此,“十六”是圆满和美丽,是生命力充分喷发的年龄。唯其如此,印度的宗教当中,美丽的女神大都永远在十六岁上,不会变老。这影响到西藏的密教,大多数明妃女或得成就的瑜伽女都在十六岁上面。最能作证据的是,印度的神话中,叫做“索达喜”(Sodashi)的女神,名字本身就是“十六”的意思。
  印度女性在装饰打扮时有十六种饰物,十六种花也就是花鬟饰物。
  第一种,额饰(bindi)或者译作”额珠”
  额珠的位置在两眼之间。额珠的梵文“bindu”原意为“点”。从印度哲学的角度讲,这一个点是无限的开端,一切有形象的东西都源于这个神秘的中心。在藏传佛教中和印度教中,那是第三只眼的位置,也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天眼”的位置。这第三只眼具有非常神秘的直观力,只有得成就的修行者,当然更是印度诸神,才有可能具有这种穿透一切的无所不至的精神性慧眼。传统的说法,这一个智慧原点的精确位置正在两道眉毛内侧端的延伸线交汇处。在密教当中,这第三只眼又表征着四大或者六大当中的“火”元素。我们的两只眼通常只能看见过去与现在,而慧眼则能够善知过去,现在与未来这三世。
  印度的宗教威仪当中,当然通常是由女神有这种第三只眼的额饰,不过,男性神祗因为有这种能力,所以他们的图像上也有这种饰物。我们中国的民间传说中的二郎神也有这第三只眼,这当然是受印度的影响。
  第二种,“辛铎”(Sindoor/Vermilion)或者称为“顶饰”或者”发粉”
  印度人称为Sindoor的是一个用发粉涂抹而成的深色甚至血红色的粉块,位置在头顶正中的发间,它本来象征的是女性的母亲地位。这个顶饰的意义也是印度教或者佛教密教中的“庄严供养”之一。这一涂饰的粉块象征着女性的生殖能力,也是宇宙自然中无所不生的神秘力量的体现。唯其如此,传到中国来的密教认为这是“命门”所在。为什么是红色呢?在印度,红色就是女性的生死能力,这自然同月经的颜色相关了。在生活当中,作为装饰物之一,“辛铎”象征母亲的不可战胜的伟大力量。印度人认为真正的婚姻是在天上完成的,神通过婚姻应许了母亲的特别地位。
  第三种,“替卡”(Tika)或者称为“发饰”
  所谓发饰,是指一个一端带有勾另一端为装饰性的珠宝的。勾子是挂在头顶前部的发根上的。另一端则悬垂在额前,应该是在额饰的上方。这个位置也是印度人认为神圣的“生命轮”(ajna chakra)所在,它代表了“保守”或者“生命力的贮存”的意思。从引伸的意义上,女性在印度代表了人类生存秩序的保守者,而这种保守力则来自“生命之轮”。在印度教中,这个生命轮表现为花办的形状。其中最主要的花办喻指的是Ardhanarishvara神,这是一个男体和女体各半的神。我们中国人应该非常容易理解这个形象。我们通常不是有“孤阳不长,孤阴不生”的说法。只有两性结合才能出生一切。而在印度宗教当中,最理想的两性结合是自性具足的,它不需要仰赖外部的男或者女,自身就已经有男女两种性别。这只是神才能够具备的特质。佩带这种饰物的女性是已婚的妇女。
  第四种,“安恰那”Anjana(Kohl)或者“眼饰”
  “如果眼睛不是美丽的,它就不可能发现世上的美丽”--希腊·普罗提诺
  通常眼睛只是视觉器官。但是通过眼中所发出的一瞥却可以有不可抵抗的力量,这正是因为女性的眼中有无限魅力。而依据印度人的说法,眼神当中有着神的所赋予的仁爱与慈悲,也有神所赋予的情欲与情感。印度的诗人,像Tagore都说到了诗人所渴望的“就是深深地潜入他的爱人的眼睛的深处”。印度诗人们有关眼睛的比喻可能是世界文学中最为丰富的了,眼睛可以如同月亮、如同钻石、如同水仙、如同杏仁、百合,最有印度特色的恐怕是这么一句“她的眼睛如同水中轻轻游过的那飘逸的鱼鳍”!
  印度人通常在清晨起来就要用凉水湿润自己的眼睑并轻轻按摩眼的眼睛上下的皮肤。这多半与那里的热带气候相关。但这之后的以眼黛粉着色就有特别的意义了。眼黛是一种硫化物,印度人称这种粉黛的涂抹为“kajal”(卡恰尔),卡恰尔起源于我们已经不能确指的年代,敷用这种黛粉是为了使眼睛显得更为明亮,一双大眼睛在眼皮成为深黛色或者蓝紫色以后,清彻的目光便像大海深处发出的宝石之光。
  通常女性会面对镜子,用骆驼毛做成的银质或者象牙的眉笔,蘸上“安恰那”这种眼粉轻轻地抹在眼睑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让眼的轮廓更为鲜明或者说夸张地突现出来。杏仁形状的美眼于是发出勾人魂魄的力量。“花季的少女转变成了可爱的妇人,只要看看她从脚踝到眼睛的所着颜色的变幻,”这是一位印度教上师所写的句子,“她眼睑上的黛色静静倾诉着心中的爱意。当乐声缓缓地响起,忧郁的歌声从她的心间流出,明亮的眼睛底下深深地掩埋着炽热的爱情……”
  因此这样的浓施黛色的眼睛是成熟的妇人的特征。在这样浓厚的眼睑颜色下的明亮眼睛,就是诗人们通常歌颂的他们的爱人的“大海一样深不见底的神秘。”卡恰尔的目的就是将你拉进那深不可测的爱的海洋。
  这种多少有某种情色功能的眼的装饰,往往夸张地表现发如同下图中那样的弯曲而诱人的眉线,以及那眼角的幽深的蓝紫与墨绿的色彩。在印度一个美妇的才能之一就是善用这种叫“安恰那”的眼粉。
  安恰那是比较严谨的正规打扮,更为夸张的则称为“科尔”(kohl)女性如果采用“科尔”的眉饰或眼饰,她的眼睛会大得不合比例,好像眼睛已经延伸到了脸的侧面去了!一位印度教的女修行者也是诗人的这么描写道:“哦,我的爱人,我的眼不是眼啊,它睛是光的簇矢:我的眉不是眉,它是让你毁灭的利剑”。
  在家里就可以制作这种用作“科尔”的化装的眼粉,用棉花纤维烧成粉末,在一根银制的匙中调以某种油脂,讲究的会用玫瑰花浸过的油。据说,这样的装饰还有一个功用,可以保护眼睛不受灼热的阳光的伤害,但又能够保证女性的眼睛看上去如同宝石那样发光。用伟大的印度戏剧家迦梨陀莎的话来说“美丽的眼睛不堪黛色的幽暗,在华丽的宫殿的深处休憩”。
  第五种,“纳特”(Nath/Nose Ring)鼻环
  在印度的宗教当中,鼻子不只是通常我们所理解的嗅觉器官,还是第六感官的所在。因此对于鼻子的装饰也即是“庄严”或者“供养”也就很有必要了。不仅如此,鼻子还与性活动也有关系。当人在性兴奋当中时,他或她的鼻子内的血管会充血。女性在月经期间的鼻子内膜内更是充血的,有的女性在月经期间鼻子还会流血。弗洛伊德的朋友和助手叫威尔海姆·弗里斯(Wilhelm Fliess)发现鼻子同女性的生殖象征是密切关联的!不过按照传统的说法,古人相信,大鼻子的男性的性能力也是特殊的!在欧洲人那里,鼻子同性的关系是这样或偶然或必然地联系在一起的。古代英格兰11世纪时的法律(the law of Canute)规定:犯有通奸罪的人无论男女都被截掉鼻子。据说这不仅仅惩罚而伤害身体,而更是剥夺其生理的能力。在印度,以往,当一个少女失去处女性而成为妇人,通常就会摘掉她的鼻环。
  正因为如此,印度的美学刻意地用极有创意的鼻环来装饰女性的鼻子,而它的目的却是为了突出女性在性爱中的热情的含意。事实上,在印度女性所使用的众多的装饰品中间,可能鼻环是最具有诱惑性质的了。鼻环有各式各样的:小的有那种细致而晶莹剔透的钻石镶嵌的,或者只是一个铮亮的小铜环,它们都是挂在鼻孔边缘上的,还有一种大得多的鼻环,它一端穿在鼻孔上,另一端则连在脸颊上,正好挡住上边的嘴唇。
  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当佩带这种鼻环的女子晃动一下脑袋时,轻柔的如同叹息的声音从鼻间或者唇间发出,如同清风从菩提树叶间吹过。
  穿了鼻环的女性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习惯于喝水及饮食。19时在南印度长期布道的基督教传教士阿贝·杜波依斯(AbbeDubois)在他的日记中颇有些惊异地这么写到:这些女性的鼻环是这样的巨大,以至它们垂下来,一直盖住了下嘴唇。他们吃饭或者喝水时,不得不用一只手扶住鼻环,用另一只手喂自己吃饭或者喝水。欧洲人如果是初来乍到,都会感到惊异不止,但天长日久,就会习惯了,最终会发现这也许从来就是她们脸部本来就有的一部分。
  印度的传统婚礼的饰品中,贵族家庭的女儿在做新娘时会展示这么一种很大的鼻环,它使用的是昂贵的金属和宝石。但在今天,这种鼻环已经很罕见了,偶尔,它还可能看得到,但只有城市中的部分妇女还保留了这种鼻环。
  第六种,项饰(Necklace/Haar)或者项链
  颈项也是一个有神秘意义的重要部位。颈项离胸部最近,从内部说离心脏很近,从外部说则靠近乳房。因此,脖子上的装饰既是人的内心感情的流露,也是爱欲显示的重要渠道。如果我们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石头的饰物,那意味着我们拥有这块石头所表征的力量。在佛教当中,从脖子以下直到胸部的装饰都称作“缨络”。我们猜想,最初的项饰有两重功能,或者只是保护身体的这个部位不受外伤,但越到后来,越有精神性的意义,最终,除了打扮或者庄严的作用,已经具有了避邪的作用含义了。
  项饰上的物品可能是玉块、金银的饰牌,也可能是镶嵌的钻石或者珍珠、玛瑙、翡翠。如果是饰牌上面还可以刻有护身的咒语。在顶圈的饰物上刻上咒语的做法,可能是世界上所有民族都有的习惯。但所有这些与原始宗教相联系的习惯又同古代雅利安人的文化习俗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据说古代的印度人相信,因为佩带了美丽的项链或者项圈这样的饰物,可以把邪恶的力量的关注力引开,不让它们直接伤害人的脸部与眼睛。但依据现代的心理美学,脖项上的饰物则是诱惑性地将人们的目光引向胸部,引向最具性感的乳房的边缘。
  在印度最初的项链或者项饰都是鲜花穿起来的花环。这是佛教经典中最常常提及的“花鬘”了。其实无论印度教还是佛教都以这种花环来供养和礼敬神只或者长者,也用这种饰物来打扮所恋慕的爱人。最常见的一种鲜花项饰就是用香味浓烈的茉莉花或栀子花串成的花鬘。即令是今天纸质的或者塑料的假花有的已经可以乱真,但印度人在活生生中间表现尊崇爱戴,以及真情实爱的仍然是鲜花的缨络装饰。
  第七种,耳饰(Karn Phool/The Ear Flower)
  从很早的时候,耳垂上的饰物就被当作佩带者具有特别的精神能力标志。我们中国的佛教当中对于佛陀的描绘就不能少了耳饰,这正好是来自印度的习俗。西方人从荷马(公元前八世纪)到亚里士多德都(公元前3世纪)提到过古代希腊人的这种装饰习俗。
  说起来,耳朵也同人的性活动有关。细腻而肉感的耳垂对于人的性欲的刺激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这一敏感的区域,也是性兴奋时会充血的部位。在古时候,人们在献祭时,向大女神献上的祭品就有耳朵,据说那是男性生殖器官的替代。古代埃及,献给女神伊希斯(Isis)的就有割下来的耳朵。在整个中近东地区,至少在公元之初还有向大女神奉献木刻的耳朵的祭仪。
  耳垂上钻孔挂上饰物的习惯可能是全世界各地都有有习俗。但最初据说这不是为了让佩带者好看的,而只是为了保护佩带耳饰的人不受邪灵的侵害。因此在这个阶段,耳朵上的饰物只是护身符。这一习俗在世界的有些地方还有一种说法--它可以治病。比如我们中国人就相信,通过在耳朵上钻洞可以调节经络和血脉。在非洲人们相信耳朵上钻洞有“明目”的功用。
  当然也有的人说,最初给耳朵打洞再挂上重物是为了处罚一些人,不让他们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看印度人早期的雕塑,耳饰是重要的装扮物品。已婚的妇女的耳饰比较醒目。从耳饰上就可以看出一位妇女的社会地位与富裕的程度。因为耳赘饰物给拉长的耳朵就足以说明一个女人的美丽与财富。耳朵上给饰物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的女人总是既有财富也有智慧的。印度人也相信人的耳朵是整个身体的象征,其中的微系统与整个身体是相应的。这是受中国的针灸理论的影响吧,我们猜想。
  印度妇女的耳朵在装饰上是不厌其多的。其他国家的妇女通常在耳朵稍有装饰即可以满足,但印度妇女认为,无论多少饰物,只要耳朵能够挂得住,就是合理的和美丽的。
  古代梵语或者普拉克利特语(梵语的俗语,比如中亚的佛教经典语言就多半是这种俗化了的梵语)的文献当中多有美丽的少女们佩带着鲜花做的耳饰的句子。印度历史上,用宝石或者金银做的耳饰一直流行了千百年,而它们通常都是雕成了花办的形式的。这正好说明了最初的耳饰一定是鲜花做成的。印度人管这种花饰为“jhumka”,本来的意思就是“花簇”或者“花束”)。还有一个称呼,叫做“karnphul”,意为“耳花”。旁边的这种硕大的花托形状的饰物是金属制造的,也是寻常可见的一种耳花。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印度耳花的传统形状和艺术特色。如果更为仔细地研究印度人我佩带的耳花,我们可以发现其中的更深层的文化意义。花不仅是自然的产物,也不仅仅自然界中的情爱的表达方式,更同人们内在的精神世界相联系,首先同人的情欲联系起来,在印度这种情爱称作“卡玛”(kama),也就是欲爱、情欲的意思。印度人认为欲爱也有两个方面,从宗教解脱的角度讲,它是应该抛弃的;从自然崇拜的角度讲,欲爱又是自然的一部分,是神的一种赐予。因此,欲爱并不是可耻的下贱的事物,而是一种高尚的与自然的崇高相应的禀赋与能力。所以,在印度才会产生专门讨论欲爱的《爱经》。卡玛,既指人的情欲,也指爱神。从时间上看,它是无穷无尽的,就整个宇宙言,爱欲也是永远的;从个人的一生来看,它却是生住异灭有生这年中的一个美丽的环节。唯其如此,印度人认为真正意义的“卡玛”是崇高的和神圣的。
  为了让卡玛充分地显露,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尤其在耳朵上通过装饰物展现爱欲就是正当的,也是必须的了。
  当英国传教士爱德华·特里(EdwardTerry)在南印度的克拉拉邦旅行时,他注意到这么那些“优雅的。妇女中有这么一种风俗:女孩子还在少女时便在耳升起钻一个孔,并且逐步地增加挂在耳朵上的环状赘物的重量,等到她们成为妇人以后,耳朵被越拉越长,最终达到两耳垂肩。“我斗胆这么说吧,那个耳环最后竟会大到像我们所掷的铁饼那么大小”。
  第八种,赫那(Henna/Mehndi)或者“身绘/体绘”
  “当她在手臂上绘满的赫那;纵身跳入水中;好像一道炫目的火花没入水中。”这是一位18世纪时的的印度诗人留下来的诗句”。严格地说,赫那同纹身还不一样,因为它不像后者是刺上去的。赫那只是绘在皮肤上的装饰图案。通常它可以管几天或者几个星期之久。赫那是梵语,印地语称为“曼迪”(Mehndi)只是一种短时间保存的人体绘画。还有一点不同,虽然说是体绘,但通常印度的女性只在四肢或者至多脸上绘有这样的装饰图案。不像纹身是可以遍及身体任何部位的。
  古代印度的文献中,不断提及这种在妇女身上绘出来的图案等具有极强的情色诱惑力。有不少的男人在看到这种体绘时,像触了电一样地颤栗,兴奋不已。也许这是因为印度少女只有在成熟的时候才会在手臂、脸上作这样的彩绘,这是男性联想的结果。从风俗上讲,女性只有在婚后对于自己的丈夫觉得满意时才会在身上描写“赫那”。赫那通常是红色的因此非常地醒目,红色也是新娘的服装的主要颜色。据说象头神特别喜欢红色,象征吉祥与财富的象头神看见了新娘身上的这种红色图案才会乐于来参加婚礼,还有印度的吉祥天女一一她在密教中也是重要的智慧与财富的女神一一也喜欢红色。如果能够通过赫那赢得神祗们的祝福与保佑,这是新妇们最希望不过的了。
  其实这种婚礼前婚礼后的妇女中的体绘在整个东方世界,从南亚到东南亚都是随处可以见到的。亚洲的多种文化传统中都有女性在手掌上、手臂上、脚面上绘画的风俗。“mehndi ki raat'’意思是“赫那的夜晚”“raat”意为“晚上”,新娘的女性亲戚都非常乐于担任这个彩绘的工作。她们会一个整夜地同新娘呆在一起,一边绘在她的身上绘图,一边唱着那些古老的歌谣,并不时地拿新娘打趣,开玩笑,其用意还兼有传授知识的目的,当然是一些平时女孩们接触不到的性知识。这样的新婚前夜,在西方也有,称作“a hen night”,译得雅一些,叫“女人会”,粗俗一点就是“母鸡晚会”了。都是女方的女性亲戚们聚在一起帮新娘渡过出嫁前的重大日子的一种方式。对于新娘来说,这可以让她安心,可以让她从容应付这样的人生大事。 赫那或者曼迪,都是女性婚姻生活中的爱的力量的象征。曼迪的颜色越深,爱的力量就越大。红色除了刚才我们说的是神所喜悦的色彩,还更因为它象征了女性特有的力量,女人的经血就是暗红色的。这样曼迪的红色也就意味着女性在家庭中的力量与生殖能力。新娘们因为还没有跨过成为妇人的门槛,所以还喜欢这浓重的红色象征他们的爱情的深厚。而一旦成为妇人,她们又可以藉此颜色的神圣性成为家庭的主宰。绘在新娘们手掌或者手臂上的“曼迪”是非常值得讲究的,一般的会把新郎的名字绘上去,还会把一些吉祥的字眼也绘成艺术的图案。这当中当然少不了印度人最喜欢的花饰与花纹。
  除了婚礼,婚后的妇女们在逢节日或者家中重大的喜庆时也要在身上绘写曼迪或者赫那,例如家中有新生儿或者为新生儿取名都是吉祥喜庆的节日。由于曼迪的图案同民间的风俗相联系,因此它与家族与社会都有一定的关系,通常某一个家族会有自己专门的图案。一个氏族也会有自己的图案,就好像徽记一样。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无论什么样的家族什么样的氏族或者部落,他们所采用用图案的都只会是植物的叶子或类似的图形,不会用野兽什么的作为象征符号。在印度人的观念当中,这些图案一定会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可以驱邪可以求得吉利,因此,赫那也好,曼迪也好,又都具有了护符的功能,当然她只用在女性的身上。因为同性有联系,所以这些护身符便有保护贞洁与贞操的用意,因此,它们也是纯洁的象征。
  赫那或者曼迪还被认为有治疗的作用。在印度的许多地方,传统的巫医或者草医会建议病人用某种特殊的植物油来调配有一种药粉,再加上一些颜料,把特别的图案绘在生病的女性的身上。有的时候,这种图案就是一个曼陀罗(Mandala)。这样,在无论是印度教还是佛教密教流行的地区,都会有这种法术性质的体绘风俗和仪式。无论如何这些有药物在内的颜料,经过油性物质的浸润,对于皮肤和头发都会有一些调理作用--因为有的时候彩绘是在头皮上进行的。
  按研究印度体绘历史的专家洛丽塔·鲁姆(Loretta Roome)的说法,在一个具有曼迪这样的体绘传统的社会当中,婚姻本身就同女性的生理周期是紧密关联的,体绘和体绘的图案,也就是曼陀罗的图形都有机地结合在印度社会的生活当中,人们的婚姻生活既是自然的,也是物质的经济的,更是精神的心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