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0年第2期

“中转”之路

卫中


  人到拉萨,八廓街是必去之地。八廓街是以大昭寺为中心,围绕它的一条环形道路。街道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就可转完。我在拉萨呆了五天,几乎天天都要去那里留连。回到家中,梦牵魂绕的还是这条街。狭长街道两旁的店铺敞开棕色的木门,酒馆里在唱酒歌,甜茶馆里在淡笑,叮当叮当敲击金属的是银器铺。支在当街的大锅中,刚刚捞起的油炸食品发着诱人的香气。走过工艺品店铺,牛头、羊角、面具,经筒、藏刀、佛像、骷髅碗、项链、孔雀盘,件件让你怦然心动。手拿小玩艺的小贩,追着你兜售。大昭寺前巨大的香炉,燃烧的松柏艾草,冒着淡淡的青烟;包铜大红寺门前,磕长头的信徒和他们身下那一块块被磨损的凹陷的青石;寺院幽暗的回廊,那上万盏跳动的酥油灯;灿烂阳光下的大昭寺金顶,金光一闪一闪的象是佛的脉搏在跳动。一边是擦肩摩踵,一条小街上凝结着西藏的历史、文化和风情,我想这恐怕是她的魅力无穷之所在吧!
  原以为,八廓街是一个八角形的街道,实地一看,错了。一个藏族朋友告诉我,藏语“八廓”的意思为“中转”,指转经时环绕中间的那条路,有人唤它八角街,其实是语音之误。历史上,先有大昭寺,后有八廓街。大昭寺这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建造于松赞干布时期,选址并设计者是多才多艺的文成公主。文成公主进藏时的嫁妆——十二岁等身赤金释迦牟尼佛像,至今供奉在主殿,成为信徒丫门顶礼膜拜的圣物。西藏的寺院,这里的香火是最旺盛的。寺前还有一块屹立了一千多年的《甥舅联盟碑》,记载着藏汉交往的历史。最初,这里有路无街,为适应各地信徒到拉萨朝佛转经的需要,在环境形路八廓的外侧有人搭帐蓬临时居住,后来逐渐有人定居于此,并出现了与之相适应的商业服务业。这个过程经历了从松赞干布到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漫长时间。如今,这里是拉萨最繁华的商业街,又是信徒心目中神圣的转经路。
  “转经”,顾名思义,就是围绕一座寺院,一座佛塔,一处圣迹转圈,这是藏族文化的一部分。转经的主要道具是经轮,那里面装着一定数量的经咒,转动经轮就如同念诵经咒,功德无量。在八廓街,从早到晚转经的信徒不断,他们边走边转动着银制的经筒,口中念念有词,擦肩而过的一刻,他们肯定会给你一个微笑。路边的老婆婆即使聊天,也不肯停止她手上的摇动。如果是傍晚,转经的特定时刻一到,象是接到一个无声的命令,经历了一种骚动之后,人们便严格地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沿着这环行路走去。无数双皮鞋、毡鞋擦碰着地面,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嚓嚓声。这五颜六色的、活生生的队伍几乎能使任何人都感到一种庄严,把人带进了一个祈求与愿望的世界。
  八廓街是中转之路,内转之路则在大昭寺内,以“神变威灵”大殿为中心的这条内转之路,藏语称之为“弄廊”。至于外转,则是一条把大、小昭寺,药王山,布达拉宫和龙王潭围在其中的、长达八公里的圆形路线,藏语谓之“凌廓”,也就是古拉萨的旧城。在外转路上,南面的拉萨河,传说是水神的居住地,转经者常以糌粑、酥油施食。药王山南崖有六字真言和崖画供人礼拜。而龙王潭,则是祭祀龙王之地。据说繁逢重大宗教节日,这条路转经者络绎不绝。
  一位学者说,转经来源于密宗的圆形学思想,蕴含着佛法永有的观念。藏地所有的寺院,都为信徒设计了圆形转经路线。而且一切宗教圣迹,都有自己特定的转经路线。位于阿里普兰的岗仁波齐峰,因为与藏传佛教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圣迹颇多,因而被奉为神山之王。信徒们认为,沿圣迹绕山一周,可洗尽一身罪孽;转十圈,可在五百轮回中避免地狱之苦;转一百圈,便可成佛升天。据说转山一周是57公里,如果磕长头需十几天。虔诚的信徒要转上几圈,十几圈。
  夏天的拉萨多雨,湛蓝的天空飘来一片云象是挂在树梢上的一只风笔,它飘下一阵细雨,两是轻柔的,象姑娘的耳语,伸出舌头接几滴,清冽甘甜。没有人打伞,没有人躲在屋檐下避雨,这雨是上天的恩赐,落在头上,如同一把细密的银梳为你梳理,既使你有隔夜的烦恼,也会被梳得无影无踪。我望着大昭寺的金顶,望着那远去的雨云,我忽然感受到,漫长的人类文明历程,多少壮丽的历史景物,梦幻般地远逝,而在自然与社会的时空演变中,眼前的这座建筑却顽强地挽住了历史的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