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2000年第2期

母亲的佛缘

徐通福


  缘于母亲的信佛,我们兄弟姐妹从小就与佛教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们出生在五十年代,生长在六七十年代,当时农村极度贫困,温饱尚难解决,更无文化生活可言,因此,母亲所有的佛事活动,便成为家庭一道热闹的景观,也成为我们生活中最大的兴奋点。
  母亲与佛的结缘,最初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外婆的影响,二是生活的艰辛。外婆是最初的老师。母亲是长女,善良的外婆除了对他进行“三从四德”儒家思想教育外,更处处用佛教行因报果的观念影响她。外婆也是佛教徒,小时候母亲常常向我们谈起外婆。有时她也谈起我那早逝的祖母,但在母亲的心里,外婆偏于慈爱,祖母偏于严厉。这与两位老人在我们幼小心灵中留下的印象是吻合的。其实祖母也念经信佛,之所以让人觉得她不够慈悲,是她实践得不够好的缘故。母亲信佛的第二个原因,是生活过于艰辛。母亲一共生下八个孩子,被扶养成人的只有我们三兄弟三姐妹。为了全家人的生存,她春夏秋冬、岁岁年年、终日忙于山上田间和灶台禽舍。生活的重负,常常使她感到无法支撑,要把日子过下去,只得借助神的力量。她礼佛的目的很简单,一是企求家人平安,家道中兴,二是获得较好的来生归宿。至今仍有一段令我每当忆及便潸然泪下的经历:小时候我得了胆道蛔虫,发作时痛如刀绞,在地上打滚。由于农村缺医少药,又不懂医疗知识,母亲一次次上山采草药让我服下,一次次求神拜佛,但皆无济于事。看着痛苦万分的我,有一次,束手无策的母亲急得哭了,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祈祷,请求观音菩萨,把病移到她身上,用她的痛苦换取我的解脱。
  母亲是一个很虔诚的人。除了对佛教仪规戒律严格遵从外,礼佛之勤和研经之深,是十分令人敬佩的。她从未上过学堂,但是对折本金刚经却能倒背如流。佛教经文中的许多外来语和宗教用语,即使精通汉语的人,也觉得晦涩难懂,但她却朗朗上口,不能不说是心有灵犀。
  她的虔诚,更体现在她的价值观上。平时,她总是教育我们要以人为善,多做好事,对一些人的恶行,她总是坚信会有报应,要我们引以为戒。即便在家境贫寒的时期,当别人遭遇天灾人祸时,她也总是尽力接济。有一位本家大妈,无儿无女,患有严重眼疾,在我出来工作后,每次回去探亲,她都嘱咐我买一些眼药水、眼药膏带给她用。正因为如此,母亲在家乡有极好的口碑,特别是当大哥和我相继成为国家公职人员之后,乡邻们更是把它当成我母亲积善的见证。按照家乡的风俗,女儿出嫁、媳妇过门,都要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替她们“开面”、引她们“出轿”,这副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母亲身上。
  受母亲的影响,有关佛教的一切对我都是亲切的。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都要逛逛当地的寺庙,在我的案头,始终有一本《佛教文化》,那是我每年必订的期刊。家里陈列的工艺品中,最醒目的也是观音造像。而今,我早已步入中年,并牢牢确立了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对于佛教,我把它当作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而作为传统文化,儒释道都曾经倍受推崇过,都在历史进程中起过促进作用。曾经有人间我对宗教取何种态度,我用艾思奇哲学著作中的一句话作过回答:“共产党人,不要轻易向宗教宣战”。的确,在我的家乡,尽管生活比过去富裕了,但更年轻的一代,却还有不少人象我母亲一样是佛教的虔诚信仰的。历史进入了2000年,思想禁锢已经不再有了,当我们摒去了“左”的眼光,重视审视佛教的真谛,就会发现,它的许多教义,正是我们今天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中要发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