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释使命观随笔

孙守京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必须要做的,这就是人的天赋的使命。就象木有木性、水有水性一样,这也是人自然的必然的本性。所以,做为动物之首的人,在许多时候最好学学老天爷,什么话也不要说,默默地做自己应该做的就行了。当然,有些时候也不得不讲讲做事的条件。

  孔子“仁”的思想,是人类最伟大的思想之一。只要人类还没有灭亡,它永远具有极其伟大的意义。孔子“仁”——孝、悌、忠、信的道德情感,不仅从形式上协调了父子、兄弟、君臣、朋友等社会关系,而且因为是发自内心的良知自觉,因而,从实质上讲,它又是天赋自然的一部分。

  孔子的思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什么呢?且看孔子自己所说: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

  天说什么呢?天什么也没有说,春夏秋冬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天说什么呢?既然,天什么也不说,照样无私地养育了万物,人作为天的一个生命体,那么,就也应该什么也不要说,无私地为人类、为社会服务。这就是“爱人”,儒家“仁”的最基本的思想。

  这种思想和佛家一切平等、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利乐有情的思想其实质是一致的。只不过从形式上讲,儒家为了适应阶级等级社会的特点,而推及为有差别的爱而已。如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如果我们离开佛家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三世之说,只就儒家“未知生,焉之死”(《论语·先进》)之具体人生“现在世”而言,“仁”的思想,其实质也就是佛家的报恩思想。佛家有回向偈,首四句曰:

  愿以此功德,回向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这里的“上报四重恩”,便体现了佛教徒报效国家、社会、人类以及一切有情的“报恩”思想。哪四重恩呢?一,父母恩。“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无父母含辛茹苦,挪湿换干,哺饥衣寒之养育深恩,哪有我们的生命和我们的成长?所以,父母之恩,就算是你箭穿刀剁、熬油榨髓也是报之不尽。二,国土恩。如果没有国家,我们就是亡国奴,我们就要受欺凌侮辱;如果离开土地,我们就无法生存。因而,就算我活的烦闷,不顺心,但只要我活着,祖国就对我有恩,大地母亲就对我有恩。我作为人,就应该义无反顾地报答庇护我的祖国、生我养我的土地。所以,热爱祖国、怀抱土地也就是我们的天职天责。三,众生恩。农民给我生产了粮食,工人给我生产了器具,社会上一切众生都是我的恩人。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吃他们的粮食,用他们的器具。所以,他们永远是我的恩人,我永远要每时每刻报答他们。四,三宝恩。指佛教的佛、法,僧三宝。这里扩延一下它的范围就指一切人类真理的教导者,也就是圣贤导师。如果没有孔子、老子、释迦牟尼、穆罕默德、耶稣等人的谆谆教导,我们就象生活在万丈黑暗之中的一群盲兽,我们就很难看到人类前进的方向,甚至我们也很难摆脱自己的动物的本能。因而,报答这些人类的先知先觉的教导化育之恩,也就是我们的义务自觉。所以,“上报四重恩”,就是我们作为人一生始终不渝的天职天责。既然“上报四重恩”是我们作为人一生始终不渝的天职天责,那么,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我们还分辨什么呢?我们只有绝对地、忠实地、无怨地、彻底地奉行就行了。

  综上所述,所以,孔子的“仁”的思想,也就是这种大乘佛学无我利他的“报恩”思想。我们也应该什么也不要说,忠实地履行这种天职天责就行了。

  试问,我们能说什么呢?
  对于孝敬父母,我们还能讲什么条件呢?

  我幼年时候念过一本劝孝歌,是我的祖父留下来的一个抄本。前面几句是这样写的:

  劝人子,要尽孝,父母劬劳恩难报。
  想人身,从何来,仔细思量真可哀。
  十个月,在娘腹,娘心悬挂忧难育。
  儿出世,娘命悬,一生九死有谁怜。

  最近敬读了《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锥心泣血,惭愧不欲活着。因而,我要说,对于孝敬父母,我们还能讲什么条件呢?退一步讲,飞禽走兽都知道孝敬娘亲,如乌鸦有反哺之义,羊羔有跪乳之恩,那么,何况作为灵长类动物之首的我们人类呢?所以,孝敬父母必然是我们的天职天责。

  由于“孝”是人类也包括动物在内共有的天赋自然的情感,因而孔子讲的“仁”——“爱人”思想道德情感的出发点,就是“孝”。也就是说,“孝”的情感,是“仁”的精神的最原始基点。从“孝”出发,推及出“悌”、“忠”、“信”的情感。这样,孔子的伟大就在于他把后天的、宗法社会的“悌”、“忠”、“信”的情感,纳入和“孝”一样的先天的本能、自然的范畴,变成人的义无反顾的天职天责,从而告诉人们,做你应该做的就行了,再不要去分辨社会对你的长短得失。这也就是儒家人格使命的最高境界。

  孟子继承了孔子的思想,并有所发展。如孟子说: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孟子·公孙丑上》)这里,孟子通过只要是人看见一个小孩子快要爬到井里面必然产生“怵惕恻隐”之心,来论证恻隐之心是人原始的本能的良知,固有的自然的善性。既然恻隐之心是人原始的本能的良知,固有的自然的善性,那么,无恻隐之心,就不是人。接着孟子从反面进一步推论:无羞恶之心,也不是人;无辞让之心,也不是人;无是非之心,也不是人。然后,孟子又认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是仁、义、礼、智四种人格道德的开端。那么,就可以更进一步推出,仁、义、礼、智也就是人原始的本能的良知,固有的自然的善性。那么,也就可以更进一步说,实现仁、义、礼、智的人格理想,也就是人必然的天职天责。这里,孟子的高明就在于,他通过恻隐——仁心的推论,把人后天的、社会的义、礼、智的职责纳入象人天生具有腿子胳膊一样的先天的、自然的范畴,使人们不要争论,不要分辨,忠实地履行义务职责就行了。所以,孟子和孔子、释迦牟尼一样,他们都从无私、高尚的人格精神出发,为人类提出了理想追求的方向、道德完善的楷模。他们什么话也不多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一生无私地奉献给他们所深爱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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