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 祥 拉 萨

杨盛龙


  拉萨海拔3670米,是世界上离太阳最近的城市,天空明净,日光充足。天蓝得发空,蓝得高远,清晨刚出山的太阳就是那样的灼灼耀眼。高原人的两颧总是带着深深的紫红,那是日光大方的赐予。

  拉萨座落在八瓣莲花山中,祥瑞之气飘摇。大昭寺居于古城中心,老城围绕大昭寺一轮一轮修建,内三层外三层八卦阵似的八廓街古城建筑形成永久的众星朝北斗。远古的高原本是特提斯海,布达拉宫高高的桅杆从古海中缓缓升起。布达拉宫周围,大多是五十年代以后的建筑,新城不断扩展着。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著名的三大寺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雄居拉萨河谷周围,佛光吉瑞,普照古城。大小寺庙,一尊尊佛像在忽明忽暗的酥油灯光中闪烁着睿智的目光。有人估算,拉萨十几万人,每人平均有一个佛像,众佛保佑,拉萨人吉祥平安。

  山口、桥头、寺庙门前,挂了许多经幡,黄、白、蓝、绿、红各色经幡相间,随风飘动,上下翻飞,象联合国大楼前的万国旗飘扬,成一道靓丽的景观。印满经文的经幡经风吹着就是反复地诵经,佛教徒这么认为。街上的行人不多,虔诚的藏族人一边走手里一边摇着转经筒。朝佛人沿街磕着等身长头,手掌上包着牛皮,双手合十,高高举起,在额前和胸前分别比划、静默,然后倾下身,双手滑向前,长长地匍匐于地,站起身,迈两步到刚才额头着地处,再合掌比划、倾身磕下一个,如此反复,丈量着朝佛的路程。

  河滩上的小树林里,是远道而来的信教群众朝佛暂住的一个个帐篷。我和一位藏族朋友走进一个帐篷,经询问,得知他们一家是从甘南磕长头到拉萨来朝佛的。女主人手摇转经筒,十分感慨地说:“这辈子能到拉萨圣地,朝见了神佛,了却多年的心愿,来世……”

  磕长头的人,从西藏各地农牧区来,从遥远的青海、四川、甘肃、云南步行一个多月而来,围着布达拉宫和大昭寺,丈量拉萨城区的周长。他们认为,朝佛能够消灾祛病,能到圣地拉萨朝佛,是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藏族人心地善良,谦恭,平和,因为信佛,对人行善。因为地理封闭,藏族人很少攀比心理,不少人生活虽然不怎么好,心里感到满足、充实,为人处事不怎么容易情绪冲动,很少人患心理障碍毛病。

  在拉萨,每天凌晨两点多钟就有人开始转经了。四五点钟,转经的人流如潮。有的围着大昭寺、八廓街古城内环转;有的围着布达拉宫转;有的围着其他的寺庙转。

  听藏医院的医生说,住院的病人中不少人每天很早就起床去转经。天没亮,街上就满是转经、跑步的人,形式各异,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吉祥平安,身体健康。生命在于运动,效果相近。藏医信佛,很多藏医药成果都是在寺庙里研制出来的。佛教徒身患疾病,既求神拜佛,也到医院看病吃药。有道是,病在药治,更在心养,平心静气,以信念战胜病魔,道理就在这里。

  每当第十世班禅大师为信教群众摸顶,上万藏民从拉萨大桥到宇拓路排起长长的队伍,沿路有警察维持秩序、疏导交通。很多人半夜就去排队。队伍缓缓移动,走到大师跟前的藏民,脱下帽子,接受到活佛的一摸,眉开眼笑,浑身清爽,心里那个畅快,真是难以形容!

  有一部分人特别是年轻人并不一定信教,之所以排队接受摸顶,就是要去请本民族的领袖人物摸一下头顶,从心理感情上体察体察,舒服舒服,得到心灵上的满足。他以这样的行动表白:我是藏族的一员!参加了本民族的一项活动,我感到自豪。民族政策好,宗教信仰自由,我心情舒畅。这实际上是一种民族心理。所以说,民族问题往往与宗教问题紧密相连。民族心理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的,是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在心理上的综合反映。

  宗教是长期的,复杂的,特别是在西藏这样的特殊地区更具有广泛的群众性。“文化大革命”期间搞极“左”的那一套,拆毁寺庙,砸神像,想迅速消灭宗教。行政干预只能摧毁宗教信仰上物质的东西,精神上的东西不但没有毁灭,而且还更强了。信教群众在领袖像背后贴上释迦牟尼佛像,借早请示晚汇报念经祈祷。实践证明,靠行政手段消灭宗教是行不通的。菩萨是人树的,要想搬掉,得靠他自己搬掉,在他没有认识过来时,你强行拆毁,他心里还是树着。

  1986年2月17日(藏历火虎年正月初八),拉萨祈祷大法会在大昭寺隆重举行。早晨,古城拉萨热闹非凡,吉祥的松烟缭绕,金灿灿的阳光照得大昭寺金顶格外金黄耀眼。寺内佛灯明亮,供品丰盛,诵经声此起彼伏。十余万来自西藏各地以及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等地区的藏族群众云集拉萨,朝拜这一传统宗教节日。十世班禅大师特意从北京赶到,与自治区党政领导同志一起到大昭寺观看大法会盛况。十世班禅大师登上大昭寺顶,向广场上的信教群众招手致意。广场上万众欢呼,纷纷将哈达、帽子抛向空中,一片欢腾的海洋。

  祈祷大法会也称传召,藏语叫“默朗钦波”。1409年藏历正月,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创始人宗喀巴为了纪念释迦牟尼,在拉萨大昭寺组织讲论佛经、发愿祈祷的宗教法会。后来,成了一年一度在拉萨举行的一个群众性宗教大法会节日。民主改革后,祈祷大法会受到人民政府的保护,每年照例举行,废除了过去法会期间的封建特权和剥削。十年动乱期间,废除了这一宗教节日。为了满足宗教界人士和广大信教群众的要求,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决定,从1986年起在拉萨恢复举行祈祷大法会。藏族群众说:恢复祈祷大法会,证明是在实实在在地贯彻执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诚心诚意地尊重群众的宗教信仰。

  1986年8月,在拉萨恢复举行藏族人民的传统戏剧艺术节雪顿节。14世纪,唐东杰布组织人才学习戏艺,募捐集资修桥,发展藏戏。从五世达赖起,指令从各地选藏戏班子支差戏。以后每年都请藏戏团到罗布林卡或寺庙演出藏戏,逐渐发展成为全民族的戏剧艺术雪顿节。新时期恢复举行雪顿节,除了传统藏戏,还有音乐、舞蹈、话剧演出;不但有西藏各地艺术团体,还邀请了青海、四川、甘肃等地区和内地省的文艺团体,大规模地展示藏族文化艺术的繁花似锦。

  雪顿节期间,使我大饱欣赏藏族戏剧、歌舞艺术的眼福,上午参加在罗布林卡举行的雪顿节开幕式,看各地的藏戏精粹;下午上山,到哲蚌寺看藏戏;晚上,到劳动人民文化宫观看歌舞艺术表演。睡梦中,还沉浸在锣鼓和乐曲声中。

  夏日黄金季节,我去了一趟藏北那曲。那曲海拔4500米,是随着青藏公路兴起的一座草原重镇,一条街,多数是铁皮房子,在阳光下远看,亮闪闪的。从拉萨到那曲,地势高了不少,明显感到不适,吃不好,睡不好,有高原反应。那曲见不到一棵树,寒冬时间长,寒风嘶叫,气候恶劣,没有夏天,白菜叶子只能长到手指甲大一点。

  那曲条件艰苦,但对于文部人来说,已经是天堂了。文部只有几栋房子,是茫茫藏北无人区的心的归宿,在他们心中是天堂。拉萨在内地人心里遥远蛮荒,在藏北牧民心目中是天堂。这说明一个道理,所谓“好”,都是相对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与上比,就是天堂。比如说生活条件、住房、收入等等,不要过多地往上攀比。有句俗话说,货比货扔,人比人死。但是,往下比,就是宝贝,就是人上人。天堂在心里,在于心境。自己觉得快乐,就是最幸福的人。从那曲回到拉萨,更加热爱生活,用全身心的热情满腔热忱地拥抱现实。

  在拉萨生活三年,是这一辈子难得的生活经历。即将离别的时候,托人说好一辆东风牌卡车,搭乘车西去日喀则、定日,翻过珠穆朗玛峰的肩头,经聂拉木,到中尼边境的樟木住两天。一路上,常常是连夜赶路,有时候睡在车上,有时候住在很脏乱的破旅店。到定日,珠穆朗玛峰就在眼前。眼望珠峰旗云,想到醉心捧读的一个随登山队采访的记者写的《一个冒牌登山队员的日记》。其中写道,登山人登上海拔5000多米的地方,美丽的风光与严重的高山反应交织,恨不得多生几个鼻孔。小动物的奔跑表明这里并不是月球,高音喇叭显示山腰上世界最高的乡村的存在,生的希望迅速战胜死的沉寂。星光和月光都显得低垂,登山多带一把钥匙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登山有压抑、困顿和疲乏,更有兴奋、追求和快乐,使人向往。

  临离别拉萨,杂事很多,还是抽时间独自爬了一趟布达拉宫。低头转悠迷宫,登高俯瞰全城。别了,我的拉萨。

  拉萨人热情好客,情深谊长,每迎送客人,口不离“扎西德勒”(藏语,意为吉祥如意),必献哈达,敬青稞酒,一片至诚,满怀深情。拉萨归来,满心怀的吉祥,思拉萨,恋拉萨,拉萨扎西德勒!拉萨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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