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903

启 迪 智 慧 净 化 人 生

THE CULTURE OF BUDDHISM

-人生旅途-

旅途话生死

莫子

死是大事,是自然规律,生死观是每一个人都有的,生死观似应属文化范畴。“视死如归”与“贪生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与“好死不如赖活着”表达了不同境界、不同层次、不同文化素养者的生死观,莫子先生这篇短文是切身的体会,是他在佛教文化影响下的生死观。在本特辑中也算当代佛教文化的一个内容吧!

(田言)

  人生旅途的起点是生,人生旅途的终点是死吗?

  这个问题历来大致有三种观点:一、一世论,那么生是起点,死是终点便是当然的答案;二、二世论,生命结束后,灵魂升上天堂,或者下到地狱,那么死显然并非终点,而是永生(生在幸福或煎熬之中);三、三世论,前世、今世、来世,这是佛家的观点,以此来看生与死在轮回之中,无始无终,有流转,无生灭。

  自去年至今,一年来我一直在人生的旅途中思索这个问题。一年中我经历了两位亲人的逝去,这让我想起了许多早已逝去的亲朋好友。

  先是我母亲的逝去,她享年九十八岁,应该算高寿,逝世前虽然也有半年多的病床痛苦,但总的来看与一般少人照抚的老人相比,人们都说她是有福之人。可当她离去之后我细细咀嚼她的一生,感到的滋味仍是“人生是苦”。

  其次是我的姐夫,他世寿仅六十八岁,就当今来说可算英年早逝。他是个大夫,一生中做了许多大事,帮过许多人,救过许多患者的命,人们认为他一辈子所做的事超过六十八年多多,就生命而言,似乎也值了。然而我在回味他的一生时,也觉得有说不出的遗憾与苦涩!但这都已无法挽回,只使我有了很深的感受。

生死隔路,他们现在何处,我无法寻求。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与生者的关系断绝了!但是尽管遗憾与苦是每个人无法摆脱的业,由于他俩一生向善只要联想到他们,人们便流露出无尽的善意,他们仍然活在善中。

  在离开两位亲人之后不到一个月,我被检查出患了癌症,以我的性格来说我视之为生命对我的“考验”。在我一辈子六十多年中,大凡人间所提到的不幸之事,几乎无一幸免!在进入老年(本来我已是六十四岁的老人,但听赵朴老说:“周恩来总理认为六十五岁才是老人。”那么我还算是中年吧!)的门槛之前,又得了癌症,真所谓让我尝遍人生辛酸味啊!但我很坦然地迎接了它。很快不到一个月我就出院回家了,而且我也没有停止做自己该做的事。

  在我住院手术中,我觉得自己经历了生死的体验,可能是言过其实,但我自忖如此。那时麻醉大夫在我身边说:“你不要紧张,一会我给你做全麻,你就做个好梦吧!”不一会我便全然无知,大夫把我肚子打开,拉出一切需要拉出的脏器,切开、扔掉,这一切与我已毫无关系。如果这时我就走了,我将去哪儿呢?我将轮回于何地,全看我今生的业了。我相信会有如下一些情况:

  我的朋友、后辈会在某个人身上发现我的举止、言谈、想法;他们在谈天时想起一句我平素瞎侃时的话,又好玩又感叹地谈到我,仿佛我还与他们一起;人们在我做的事情中议论着我办过的事,说着我的功过、指责或赞扬……。

  这使我想起谷建芬写过的一首歌:《那就是我》,是的,如果有一个声、形向你们飘来,那就是我啊!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我今天种下的因便是来世的轮回啊!

  不过,我没走。当我睁开眼看到关爱我的亲人,好友时,我想我又回来了,我将继续未竟的旅程。当然,我总归是要走的,为了人们将来联想到我的今世时,更多地忆念我的善因。我要珍惜“人生难得,佛法难求”,更加倍地注意自己在人生旅途中的每一步路。

  在这过程中,为了考虑如何向上海老家的人叙述二位亲人逝世的消息,我曾写过一首打油诗:

  人生聚散如云霞,随风飘忽在刹那;
  生离寄语海之角,死别追念天之涯;
  天下本无不散席,世上那有常开花;
  相对休话伤心事,黄浦滩头水哗哗。

  何云先生看了之后改了几句,我觉得比我积极一些,一并抄录于下(前四句略):

  “不是谶语不是禅,万千因缘似恒沙;
  人生有味是精神,电光石火开莲华。”

  人生旅途话生死,各人体会自不同啊!

[佛教文化》1999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