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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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ULTURE OF BUDDHISM

-智慧法轮-

后记龙藏经板,我为你哭泣/苏陀

苏陀

  已经不是旅游的季节了,朋友却从千里之外而来,非要我陪他去房山云居寺看看。不知是出于旅游炒作还是出于真正的文物保护,据说云居寺于40多年前出土的石经板将于1999年9月9日9时9分9秒重新回埋地穴,正是受这种舆论的影响,朋友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石经,才千里迢迢赶来,为的是一睹石经的风采。
  10月底的一天大清早,我们从天桥乘上前往房山的长途汽车。十月底对于北京人来说正是秋高气爽登香山赏红叶的好时节,可对我这位从一片葱绿的南方来的朋友来说,已是寒风萧瑟了。带来的衣服凡是能套上身的都穿上了,他还觉得冷。加一路的颠簸,车还没到房山,他已是精疲力尽,还好上车前服下一片“晕车宁”,否则说不定还没到房山他就得返回,甭说特意来看石经了。
  不知是错过旅游季节还是本来就没有班车,或许我们没找准上车地点,反正没找着从房山直达云居寺的班车,我们只好在车站打了一辆截客的黑车,经讨价还价之后,去了云居寺。抵达云居寺日头已近正午,因为下午还要赶着去白带山的雷音洞,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直奔石经藏馆。朋友曾是基督教徒,因研究佛教而信仰佛教。静琬法师的刻经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他竟在琬公塔前焚香长跪。
  在这之前,我已来过两次云居寺,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记得头一回来时,云居寺还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我曾在天王殿遗址仅存的石拱门下照过相;第二次去时,已修复了几座殿堂。这次去仍在修复之中,想来已有十几年了,工程之浩大,跨越年头之久,这在当代建筑史上也该算是数一数二的工程了吧。
  陪同朋友看过石经,拜过琬公塔,从上而下依次参观了观音殿、药王殿、弥陀殿。猛然间我依稀记得曾报载清代龙藏经板经过辗转,存放于云居寺,并说得到了妥善保存。于是忙向寺中管理人员打听,果真经板存放于毗卢殿。一股激动之情油然而生:龙藏经板,龙藏经板,我魂牵梦系的经板,12年前这些都是经我清点而送往大兴印刷的经板,与你离别十多年,安然无恙否?不曾想十几年后还能邂逅在这远离京城的偏僻的寺院中。我高兴地拽上朋友直奔毗卢殿而去。
  当我步入阴暗的毗卢殿,目光随着环殿而摆的铁架巡睃去时,重逢后的喜悦心情立即被柔肠寸断的痛楚所代替。只见铁架上的经板无一块是完整的,有的大小仅与北京冬天引火的劈柴相差无几,大多数经板如火烧火燎,难怪朋友问我这些经板被火烧过啊。我嘶哑着回答朋友:不!这是是保管不好腐烂的结果。环殿而摆的数十架经板,少说也有几千块,竟无一块完整,而且腐烂如此严重。抚摸经板,我的心在哭泣!我的心在流血!龙藏经板木雕,房山石经石刻,这一木一石经板乃祖国传统文化中的希世瑰宝,可并没有得到同等的待遇。石经产生的那一天起都是在荒郊野地,穷乡僻壤,如今仍可以回归地穴(回归地穴已有争议),足见人们对石经的重视。而经板,难道就是因为此地非是你的出生地,就该享受低人一等的待遇?经板啊!你是没落的贵族啊!
  龙藏经板是中国现存唯一的也是封建社会最后一次官刻的汉文大藏经板。开雕于清雍正十一年(1733),完成于乾隆三年(1738),雕刻时设“藏经馆”于贤良寺,由和硕庄亲王允禄与和硕和亲王弘画总理馆务。经板采用上乘的梨木刻成,初为79036块,共刻佛教经典1675部7240卷,按千字文体例编次,一字一函,每函十卷,共计724函。刻成后最初安置在故宫的武英殿内,因每次印刷搬运不方便,因此移到雍和宫附近的柏林寺,经板从此走上了迁徙之路,命途多舛。仅在乾隆年间,就因不遂帝王之意,曾三次奉旨遭到毁板撤经,仅存78238块,后200年来,在柏林寺内倒平安无事。无奈,1982年因文化部占用柏林寺而将龙藏经板运往智化寺。此次搬迁,经板仅存74792块。
  智化寺建于明英宗正统八年(1443),原为司礼监太监王振家庙。1961年被国务院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于智化寺长年失修,保管条件太差,经板置此只能堆积存放,既不通风又不便防火。1987年国家文物局为了利用文物的现实价值(是否值得另论),决定利用龙藏经板重新印刷(龙藏经板刻成以后的200多年来,仅印刷过150部左右大藏经)。一方面智化寺保管所的管理人员为了修缮智化寺,利用殿堂开办展览而急于将经板推出山门。由于这些原因,两家一拍即合。龙藏经板仅在智化寺呆了短短五年,便又一次开始了它的大迁徙。
  1987年8月19日开始,由某部队官兵及大兴县农民一起将经板运往大兴。因智化寺在小胡同中,大卡车无法开进去,而且经板也存于较后的几座殿堂,所以每天清晨,官兵及农民用铁制的两轮斗车将经板拉至停靠在东二环路边的大卡车上,再由大卡车运到大兴。新库房设在大兴县的一个荒郊野地的沙地里。我曾随车去看过一次,荒郊野地,满目黄沙,一排低矮的平房,防火措施也不是很完善,据说就地印刷。搬运工作于当年9月25日完成。损坏、朽烂的经板留在了智化寺。经此折腾,经板离开智化寺时仅剩71051块。仅5年时间经板损失达3742块。从皇宫大内到荒郊野地,这就是龙藏经板200余年的历史。
  当年目睹7万多块经板离开智化寺,一晃十多年过去,无意间竟相逢于云居寺,但见疮痍凄景,怎不令人心痛?我当面质问保管人员:怎不见一块完整的经板?好的呢?保管人员一问三不知。后来小卖部的小姐告诉我,据说好的经板还仍在印刷之中。听了此言,我的心头稍觉宽慰。但寺内墙上贴有一张纸,上书经板仍存7万多块(具体我没记清楚)。我敢肯定说一声,完整的经板现在决超不过7万块。
  高兴而去,伤心而归。带着无限的痛楚,我和朋友离开了云居寺。石经将要重归地穴,云居寺也仍在修复之中。而朽烂的龙藏经板却冷落在阴暗清冷的毗卢殿内。那些还存在被当作文物利用仍在印刷中的经板的命运将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愿你们回到这里时,千万别象躺在毗卢殿中的朽木。龙藏经板啊!何处是你们最好的、最后的归宿?但愿在国家财力尚不能及的时候,海内外的善男信女们,出谋出钱抢救这一瑰宝(因为目前尚有6、7万之多故不被重视,倘若仅剩一块时,那就价值连城了);但愿文物保护能力尚不能达到的时候,停止印刷就是最好的保护。
  龙藏经板,
  我为你哭泣!
  龙藏经板,
  我为你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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