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902

启 迪 智 慧 净 化 人 生

THE CULTURE OF BUDDHISM

-当机者说-

美 林

妙华

  韩美林的名字大约十多年前我便从报刊杂志上看到,在文化人士的口中听到了。也看到一些文章在评论他的作品的得失长短,他的爱情的不幸。认识他则已经是1993年6月份的事了。一位很热诚佛教事业的老居士告诉我,韩美林信佛,要在全国某一地方造一千尊佛头。此前我就听到文化界和教界很多人在热谈美林造佛一事,甚至于有点儿妇孺皆知的味道。我当时虽然没有和他见面,但我为他捏一把汗,我印象中的文化人和艺术家要么有点儿狂,要么有点儿呆,要么有点儿痴。总之,他们很少注意人际关系,丈量社会的深浅,大家更是如此。

  从美术馆的某个地方一转弯,再一转弯,便到了他家的楼前。说真的,那楼就是一般职员居住的水平,不但不是什么深宅大院,其环境之一般只能让人用平常心对待了。走到一个拐弯抹角的胡同的拐弯处,连路也没有了,也可能是正在施工的原因。我们沿着工人们运料的路来到他家楼下,心中不免想,象他这样的名字在现实生活中,也难免或必须学会忍受。

  但是,一到三楼的拐角,情景大变了。眼前突然一亮,一尊足足有二米高的铜佛头伫立眼前,其用“笔”之粗放,其造型之朴拙,决不是小家碧玉之所能。佛头上的发髻高高倌起,超然、不媚、明净、丰阔的前额。智慧、空灵,眉宇、鼻翼、嘴角,透出一股庄严气象。我想,造佛人如果没有一颗悟佛的心,一颗饱经沧桑的心,一颗满怀智慧和慈悲的心,这佛像是造不出来的。我见过香港的天坛大佛,曾被其创意所感动;我见过无锡的灵山大佛,曾被其高大所折伏;我知道九华山要建大佛,曾被其愿力所摄受;我也参与过广东金玉大佛的监制,其金贵非一般人能望其项背;五台山有佛,普陀山也有佛,最近海南也将要造大佛。还有很多很多。现在想来,从某种意义上说,神州大地“佛光普照”,这尊铜佛头,却可以说是料峭枝头报春的绿芽。

  连同美林工作室在内,韩美林的住房面积大约在百十平方左右。分成五小间,分别是卧室、书房、客厅、画室,工作室里自然是从天到地都是作品,房间的其它角落也是被形形色色的艺术品布满,用琳琅满目一词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了。

  借美林和其他几位演艺界人士说话的当儿,我很仔细地阅读了现前满壁的作品,给我总体的印象是简洁、古朴、抽象、具有原始和民族风韵。尤其是一幅挂在西壁上的“牛画”,是在黑色的纸面上,用了白色的,非常老道的速写法,又非常随意地画了一头牛。有上古岩画的古拙风骨,又隐约透出毕加索的画风。只牛前腿的一条线,就表现出了画家“十年磨一剑”的功夫。线条的入笔是如用刀一般刻进纸里去的,整个线条的弹性、曲线表现出一种强健的牛的张力。我从心里说:这是一头犟牛,它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说这幅画很有意思,美林听见了,便放下别的客人不管,拉着我的手,立马要给我画一幅,大家只好跟他进了画室。他大约只用了十分钟,一幅具有“牛气”的牛便跃然纸上。他送给我。有艺界名人借他操笔的当口也要一幅,他说没有纸了。其实,书架上便是厚厚的一迭纸。

  人客走了,我问美林,明明有纸,你为什么不给他们画,而且说没有纸。他说:他们不懂书画,我的作品只会被拿去卖钱,我只有这样。我可以请他吃饭,但我不乱送自己的作品,这正象佛家不贱卖佛法一样。看来,名人有名人的烦恼,名人也有名人的绝招。

  我们喝着茶,听美林说他的历史。他说他住了将近二十年的牛棚,在牛棚里他体会到了艺术的真谛,也体味到了佛家所说的人生是苦的道理。末了,他说他是在生活中真切的悟佛。

  他说他的婚姻很不幸,几次上当受骗。最惨的一次是从国外出访回来,只有徒然四壁,名画、名章、金银珠宝,一切的一切全没了。佛教讲空,我体悟到了“空”的道理,真空妙有嘛!你看我这一房子的作品。

  后来,我常去他那里。他说我和他有佛缘,他要皈依佛门,请我给他介绍个师傅。我想到他是政协常委,书画造诣又高,介绍谁呢,我真的很为难。

  可真没有想到,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居士了。他皈依了上海的真禅法师,有了一串水晶挂珠,一个香袋,一本皈依证。

  在我看来,面对复杂的社会现实,我们的艺术家显得更是天真。社会的种种灾难一方面使他变得深刻,另一方面使他变得更加有善心。这几日北京打狗,他起名“某某副官”的二只狗,也难免厄运。他很痛苦,很伤心,没有办法,只有说世界上最残忍的动物是人。

  我再去的时候,上次曾经给我倒过茶的那位女子又不见了。美林平淡地说,又“空”了一次。

  我再去的时候,美林的房子里有婴儿的啼哭。老年得子,他更天真,更年轻了。

  他不求自画,信笔给我画了一幅供养人像,说是“给是乐,受是苦”。

 

 

佛 手 茶

妙华

  以前我也喝茶,红茶、绿茶、花茶都分得出来,而且知道好坏。甚至还有机缘看到陆羽的《茶经》,在云南看到古老的茶树王,在杭州看到龙井茶树和茶垅,连同龙井寺旁古人专一用来泡茶的龙井泉,连同工人炮制茶叶的整个过程。甚至还听到很多关于茶的故事,和茶人们谈茶道,观赏茶艺表演。最玄的要算把禅和茶弄在一起的佛门中人了。他们说禅中有茶,茶中有禅,习禅如品茶,品茶如习禅,大家都这么说,玄玄乎乎的,至于茶中怎么个禅味,禅中怎么个茶味,我至今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更没有体味到。禅门大德的开示中又很鲜将禅茶并讲,所以至今我的心里也还是二二乎乎的。

  在玻璃杯中冲龙井茶,水不要太烫,不要盖盖,这是杭州人教给我的;在泥壶或紫沙壶中泡乌龙茶,水要开要烫,要盖严盖,这是福建人教给我的;如此种种不同的茶具,不同的技法,可以说是林林种种,花样百出,说不能尽,书之不完。

  但这些在我看来,也都是花活,因为到底茶是什么味道,完全在于喝茶或品茶的人。

  花茶酷似老北京,温温厚厚,茶和花的香味儿,耐闻耐喝。你可以大碗大碗大杯大杯的喝,解渴。也可以慢慢扎巴着喝,随便,没有那些许讲究。所以南方人说北京人喝茶是“牛饮”。
  乌龙茶恰如闽南人,他对你的那份情意你要细细的品味,在舌尖,在上腭,在喉间,只能小盅小盅的,和着那苦涩,和着那浓香,拿捏着品茶的规矩,吃着茶点。所以闽南把喝茶说成是品茶。

  龙井茶正如苏杭人,清清爽爽。朋友远近,经济往来,毫不含糊。借的是借的,必须还。给的是给的,不必还。没有什么好罗嗦的。弄不灵清的事,苏杭人不喜欢。粗鲁的北方人,大口大口地喝龙井茶,末了,抹抹嘴,说有一股青草味,把难堪和痛苦留给苏杭人。所以,龙井茶要一小口、一小口的呷,三遍过后,可以将水滤去,把茶叶吃了,真嫩。所以苏杭人把喝茶叫吃茶。

  大热天,在市面上奔来跑去,外灼内热,喝什么茶都只有一个目的,解渴,茶也就没有什么味了。

  大冬天,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外冷内寒,是什么茶也只有一个目的,暖和,茶也就没有什么味了。

  我喝茶闹出好大一个误会。老和尚从陕西带给我一盒价值五百元的陕青。我特意叫来几位同道,实实在在的泡了一紫沙壶。大家刚喝一口,都不约而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连抹嘴边说苦死了,比中药还毒人。我小心地呷了一口,真苦,没有一丝香气,也没有一点茶味。

  我很委婉地打电话给老和尚。老和尚很耐心地给我说:陕青又名佛手,长在很高大的树上,春天茶树抽枝的时候,茶农连同枝条摘下来,阴成半干,一个一个搓成麻花状,再揉成一小团,所以一杯只须放一个,便可以喝半个月,你咋能泡半壶呢!?而且它清火明目,味道苦中含香,是不可多得的茶中上品呀!

  末了,老和尚坠了一句:“苦,才是人间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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