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805

启 迪 智 慧 净 化 人 生

THE CULTURE OF BUDDHISM

净土拾英

慈心善意看人间

家振

  “洪水施威南北,难摧血肉长城,与天奋斗建殊勋,八表风雷响应。大患转成大力,掀腾急难亲情,救灾防汛并肩行,万众一心决胜。”

  发表在本期封二的这幅书法作品,是赵朴老为佛教界抗洪救灾特意创作的。

  这首词和近年来他写的作品不大一样。那些诗词读来使我感到恬静、淡雅、随缘、平常、脱俗。而这首确是那样轰轰烈烈,使人听到抗御洪水的人们振奋的吼声。

  我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件事。那天我去医院,在乱纸堆中发现朴老1997年除夕写的一首诗的草稿:“问今年好事/何者堪称最?/你说黄河截流/他说长江截流/我说都比不上北助朝鲜/南援泰国救灾恤邻/慈悲锡类。/更难得砥柱中流/扶倾起坠/稳住了亚洲金融的骇浪狂风/世界史罕能比譬/这才是真实不虚的救苦救难/菩萨行为。/听四方八表欢呼:中国人民万岁!”

  这些日常见诸报端的消息,在朴老眼里是一片光明,是压抑不住的欢乐,而对于我来说,看报时不但耳边回响着许多令人担忧、发愁、悲哀的声音,就是看到这些好事,眼中也绝非一片光明,猜测、怀疑使它们笼罩着阴影,影响着我的心。这是怎么回事?

  我曾是一个很容易激动的人,年轻时唱一曲“我们走在大路上”,立刻便“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是不计其数的亢奋,一次次想像的破灭,使我很难再有那样的激情。

  人说年轻人相信并不存在的梦,老年人怀疑确切存在的事实,我一定是老了!

  但是朴老长我28岁,他哪来这样的激情呢!是天真?是返老还童?是因为长期住院脱离世情所致?

  我的心情很沉重,为了那离我而去的激情,也为了朴老“天真”的振奋心情。

  朴老真的这样单纯?他真的不知道今日光明背后的阴影?

  我曾经多次和他谈到过社会及佛教内的一些问题,发现他都知道。而且还告诉我这些事的历史渊源,有时也随口念一句经来说明这种现象。显然,他心里很明白,但他总是和人谈令人高兴、振奋的事。

  前几天朴老会见了法鼓山的圣严法师,谈到朴老的身体时,朴老说:“病已有三十多年,医生说很严重,但我很放松”,圣严法师说:“空,空就放松了。”朴老点头笑说:“我乐观!”圣严法师说:“信佛的人是乐观的。”二人同笑。

  这几句话又使我联想到了他那首词,与他们相比,我的心太沉重,活得太累了!因为我没有真正体会到此有故彼有的缘起关系,如果没有阴暗,便不会有光明;如果没有消沉,也不会有振奋;没有恶,何来善?关键在于看什么?怎么看?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孟夫子提倡性本善,以他的智慧岂能不知人性中有恶的种子,为了人们需要善,他不得已而与人辩论。

  在洪水施威南北的大患中,面对抗洪的血肉长城,我有什么资格去怀疑,去猜测、去窥探光明后面的阴影,去保留压抑的心情?

  在人欲横流、大灾大难面前,最需要的是种善因,是用慈心善意去看人间,去敲响振奋人心的鼓,唤回被利欲污染的良知。这不是单纯的天真,这是慈悲的智慧,是菩萨的希望,也是众生的愿望。

  看到朴老写的恬淡、平常、无争、无求、静若止水的诗词,我很容易接受,我觉得那些诗词能平息我的狂躁不安。而这首词却引起了我那么多的想法!他使我明白隐于朝市,避开市俗,不求闻达于公众,对我这样经历的人还不算太难,而在世风日下的今天,振奋精神去点燃向善的灯火,不容易啊!

[佛教文化》1998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