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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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ULTURE OF BUDDHISM

卷首语

我们真的了解“日本佛教”了吗?

何云

  中日佛教友好交流在两国民间友好交流中占有异乎寻常的地位和份量,特别是在近半个世纪里,赵朴初先生作为中国佛教界领导人为开拓和推动战后中日民间友好交往做出了杰出贡献,赢得中日两国人民和佛教界的共同尊崇。近二十年来,日本佛教界各宗派前来朝拜祖庭的团队更络绎不绝,我国佛教界东渡访问也日益增多。因此,放眼看去,中日佛教交流这条大道往来如织,今胜于昔,热闹非凡。

  但是,我们——与佛教有关的中青年一代中国人,就真的因此而了解“日本佛教”,可以坐享前辈开辟之功了吗?

  最初使我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是这些年来在佛教界屡屡听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这第一种说法很不中听:“你瞧瞧,都快成日本佛教了!”这被批评的对象,往往是有“世俗化”之嫌的教界某些人和事。当然,该批不批也不对,问题是怎么总跟“日本佛教”扯上边?“日本佛教”难道是帽子、棍子吗?可是,与此完全相反的,也常常有提到日本寺院修行生活就肃然起敬的人:“啧啧,看看人家那修行!”我曾跟北大毕业的明海法师提及这一点,法师一脸肃穆,说起“一件小事”:他在寺院里习惯将供佛的水轻轻倾洒在某固定处,忽一日有一僧悄悄将兰花一盆置于此处,专供泼水;又一日,法师擦过地板后,余沥未尽,方觉不妥,此僧已上前拭干,并鼓足勇气向作为“上司”的他提出异议——此僧,寺中日本留学僧也。

  为什么中国人对“日本佛教”的评价,竟会矛盾如此?究竟什么是“日本佛教”?难道说“日本佛教”就真的等于喝酒、吃肉、娶妻(或曰:日本只有居士,没有“和尚”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如曰不然,那么,试问:日本佛教何以竟至如此?其利弊何在?往大了说,在与日本社会整体现代化相适应的历程中,这种世俗化的佛教寺院究竟起了正面还是负面的作用?我的天,这些问题我找哪些日本和尚去调查研究呀?

  偏偏有个奇缘。不久前,日本佛教界两个朋友来到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访问,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自家身上,其中一位年逾花甲的大正大学教授先生慷慨陈词:都说日本佛教是娶妻、食肉的(可见人家心里也明白咱们的“腹诽”),可怎么就没问一问为什么会这样?做日本和尚的妻子容易吗?比如我们现在出来了,事务全由妻子料理,那份辛苦,谁能体会?日本和尚是有钱,可愿意与僧侣为伴的女性还是少,因为吃不了那份苦。

  这里绝无意鼓吹中国同仁仿效“日本佛教模式”。但是,我们是不是真正地了解日本佛教了?这个问题似乎可以和应当研究。且不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之类大道理,一个严峻的现实理由是:在中国社会大转型大变革之际,佛教界不可能不受影响。个别著名道场,道风颓坏,“僧不像僧”的现象也日益“著名”,颇动物议。本文只是把作者思考有日的问题提供出来,答案靠关心这个问题的人们自己寻找。

  无论如何,在寻求答案时,恐怕应有足够的理性精神和宽阔的文化视野。在这方面,赵朴老本人为我们树立了典范。他的理性和智慧,他深厚广博的文化素养,在他和日本朋友之间搭起了沟通、理解和交流的宽阔桥梁,看来,我辈同道要真正了解我们并不明白的事物,是不是得好好学习两国的前辈们,先造桥,先从自己这一端造起造好?

[佛教文化》1998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