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8年第2期   第30页

猗猗绿竹禅意浓

文/杨锋


  踏着铺满晨光的山径,我走进竹林。沐浴在那烟光、日影、薄雾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的清幽篁韵竹林中,顿感一种别样的心意袭上心头。
  一夜冬雨,洗得翠竹越发青翠。徜徉于竹林,丝毫无冬日的冷漠,倒觉得胜似阳春。绿叶上滴滴圆润的水珠,随风落下,发出簌簌的响声,使林中越发显得静谧。此时,仿佛传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歌声,这不是《诗经》中对竹的赞美么?是的。竹子不仅仅有着竿直枝疏碧绿清秀之姿,楚楚动人的婵娟之态,含露吐雾潇潇窸窸惠的篁韵之胜,而且它那刚柔相济的风采,不畏严寒霜雪的特质,成为“君子之德”的形象写照。“君子比德于竹”,也成了历代文人名士的修身格言,流进中华民族的血脉中……
  伫立于竹林小径,面对枝叶柔柔,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猗猗绿竹,不知怎么想起《心经》中说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的话来。在红尘扰攘的尘世上,什么名呀利呀,不都是空相,身外之物么?我在这恬淡虚无的静谧里,慢慢地品味着,挺拔的修竹那虚而有节,自然疏疏淡淡,不慕荣华,不争艳丽,不媚不谄的品质,与古代贤哲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审美意识不谋而合。于是,在历史的长河里,有了晋代稽康、刘伶等竹林七贤,唐代李白、孔巢文等竹溪六逸……他们远离人欲横流的尘俗社会,去追求超脱凡俗的无拘无束的精神生活。隐居僻壤,居则植竹,以竹为友。晋代王徽之爱竹成癖,嵇康满院竹林,王羲之的禊兰亭修竹扶疏,唐代王维的竹里馆篁韵潇潇,诗圣杜甫结庐而居的浣花溪畔“笼竹和烟滴露梢”,白乐天晚年退居洛阳,“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宋代诗人苏舜钦的苏州沧浪亭“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极。澄川翠竿,光影会合于轩户之间,尤以风月为相宜。”可以说,在中国历朝历代中的许多名人晚年都信佛信禅,以禅宗采修身修心。王维饱尝“安史之乱”的乱中流离,看破红尘,彻悟佛法,习禅定,使心境归于宁静。“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诗人在这竹林天籁胜境中,心灵得到净化,天人合一,复归于自然。“淡”是佛教修心修身必达境界,也是中国美学中的极高境界。苏东坡是大儒,又醉心禅宗,使他的诗、词、散文、书画艺术独树一帜,无不充满禅的智慧之光。他极赞赏爱竹画竹文与可的“胸有成竹”的绘画理论,“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它独不见人,嗒然遗其身;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庄周世无有,谁知此凝神。”如无禅的淡泊宁静的心境,画出的墨竹何能出神入化呢?
  竹林里有禅。竹林是一部浑然天成的哲学巨著。我读着读着,心渐净气渐清,神驰无极通体透明,化作一株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