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8年第2期   第28页

红尘滚滚……

莫子


  好友老柯才华出众,满腹诗书。自谓不识佛法,然常吐出深入佛理、浅近平实之佳句。近日,赠我自选散文集一册,随手翻阅激发起思绪阵阵,遂成此篇。
  老柯有文:“挤出生门者不知从何而来,被拉入死之门者未知往何处去?两座门之间路是如此短暂,选择余地也很窄,然而并不悲观。”
  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我要干什么?这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就佛法来说,“诸法因缘生”这一切都离不开缘。
  “缘”字确实是理解世事的关键。它不是天意,不是宿命,而是客观存在的无穷因素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条件与规律。
  六十余年的生活使我对这个缘字有不少体会,但是很难用语言文字表达清楚,这对我来说常常感到遗憾。
  一年多前山东出版了一种名叫《老照片》的书。不久,随之而出的有《老相册》、《百年老照片》……等一批同类的书。所以会这样出,自然是因为受读者欢迎。读者为什么会欢迎呢?我不能代表大家,就我个人来说是因为我能从照片中得到感悟。它能使我们了解出现某一事物的因缘,看到因果相续的轨迹,感受到滚滚红尘的空幻。过去我常常翻看自己的旧照,除了感叹年华逝去不复回外,并没有什么深沉的想法。当我对“缘起性空”的佛理有了一点理解后,有一次看到一张自己五岁时的照片,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是我吗?”“是的,是我!”“不!这个我早已不存在了,组成那个五岁孩子的缘与今日的我完全没有关系。但他又确实是我,他与我因果相续是别人不可能替代的!”
  这便是我想写这篇《红尘滚滚》的因缘。
  我将在这里展示三张照片,说一点人生旅途中的感受。
  第一张照片是位于北长街27号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南侧的“万寿兴隆寺”。这是一座寺庙吗?从山门的匾来看应该是。但它只是一个居民院,完全不具备一个寺院应有的要件。山门角上有一块西城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说明它过去确实曾经是一座庙,而且是皇室内庭的寺庙。如今作为寺庙的缘已尽,不能再算寺庙了!山门无语,无法道出缘聚缘散的变迁,但它还在,还能使人感受到滚滚红尘流过后遗留下的因果,怀想一些逝去的故人!如果有一天它也像北京城墙一样被拆掉了,那我这张照片便是它曾聚合又消散的因缘唯一的记录了!
  我之所以对它那么注意是因为这庙里曾住过的一个人,他就是第二张照片上那位老人。他是中国留下的最后一个太监——孙耀庭。这几张照片的摄影,佛协的凌海成居士曾采访过他,并为他撰写了一本书。我就是从书里得知孙耀庭老先生曾与我们毗邻而居,从而引发种种想法的。孙老十二岁时为生活所迫自愿净身,当他净身之后清皇朝已经缘尽,民国成立了,这是无法言说的无缘;但他又终于进了宫,当上了废帝身边的太监,这又是无法言说的缘;最后他还是出了宫,无处可去之时到了这座小庙度过一些艰难的日月,这是他和兴隆寺的缘。
  如果没有他,我对这座庙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而如果没有庙,我恐怕也不会知道有这个人。庙已不能算庙,人也早已往生,能留下写他的书,能让我想起写这篇文章,这又是什么因缘呢?
  孙老先生如今在哪里?我这里的第三张照片可以告诉读者,那是他家乡的乱葬岗,据凌海成居士告诉我,孙老先生就在这些孤坟的一座中。坟里面是孙耀庭吗?是他的枯骨还是他的骨灰?谁能知道他是谁,又有着什么样的生命旅程?
  红尘滚滚,抹去了一切散尽的缘;红尘滚滚又结下了一切聚合的缘。诚如本期卷首语引用乾隆的话:
  “既成必坏有名言”。
  成是缘所成,住是缘所住,坏是缘所坏,空是缘所空,成住坏空都是缘啊!
  “挤出生门者不知从何而来,被拉入死之门者未知往何处去?两座门之间路是如此短暂,选择余地也很窄,然而并不悲观。”
  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在无常,无我的法界里有什么可以执着的呢?
  既有因缘来到世间还应对这一遭负责,种善因,结善果。因果相续,因果不爽!
  不必执著,不必消沉,不必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