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5期   第10页

从北大到明佛学院

释戒圆(慈诚彭措)


  (续上期)

  忆念恩师 悲从心来

  在校时,我与明海师俩人是同时从净慧恩师座下受居士三皈依戒的,明海师虽比我小几岁,但却先我出家几年。现在虽身在藏区,但想起在汉地与显宗寺庙、大德及师兄弟们接触过程中,给我留下一幕幕温馨感人幽思无限的情景,似乎永恒不能忘怀。
  记得某段时间,有那么一年半载,几乎每个星期天学校放假时,我都要从北京西郊校园区乘上332路汽车到动物园,再换上103路电车,赶到市中心的广济寺净慧法师住处,不知为了什么,总之在他老人家周围身边,在他那小小的屋里、小小的庭院内,总是散发着安祥、平和,一到星期天,他老人家那里便挤满了人,一般是大学生等青年知识分子,如一群子女般围绕在师傅面前,体验那湿馨、幸福。
  坐在他老人家那里,有一片灿烂阳光照射一样的感觉,一切烦恼皆烟消云散,没有过去、未来,没有为什么,一切皆处于永恒的祥和与明朗之中,一切都感到很自然,即使不说话也并没有一丝尴尬。
  后来利用学校的一个假期,我又到云居山真如禅寺体验了一个月的生活。住持方丈、一诚大和尚身材伟岸,两眼炯炯如炬,神情悠闲如野鹤,同样的纯真古朴中透着高深莫测,大约禅宗高僧大德皆有这种在一举一动平凡事物中,体现那凡人不可窥知的圣者境界与智慧,于待人接物日常生活中,体现菩萨那包容一切之同体大悲之圣贤风格,这种超俗迥然立于世间的圣贤精神,不得不让人感到亲切敬畏而甘心情愿拜伏于其足下,这在尘世间绝无所见,只在画家所描绘的古代圣贤肖像画中所能见到。
  真如禅寺处于云居山顶宽阔的平台上,周围植物茂盛,古树参天,历代寺庙高僧大德的墓碑,如群星般散落掩埋于古道荒草之间。寺庙的一草一木、一栋一瓦,皆使我感到那样的亲切古朴自然,我想,即使不修道,而在此朝看日霞,暮观日落,坐于大雄宝殿前静听流水松声,终老一生,也会如神仙般一样的悠闲快乐。
  木制的瓢、桶、山上引来的水、僧人们在洗衣服、足踏在木制的楼板上发出吱吱嗄嗄的声音、入睡前传来那阵阵咚咚的鼓声,以及传向那遥远山野、森林,古老而幽长的祈祷诵咒声……,这一切的一切,如遥远的历史一般的古老而凝重,且又亲切而现实,这一切的一切,总是泛起我心里幽幽的、不知从何处生起的一种绵绵情绪,使我心灵为之流连忘返。
  显与密、密与显本来皆是诸佛如来、我等大师所抉择的究竟清净教法,但仍有一些显露痴暗,不知融通理解,诋毁圣教,轻视显宗,或三两相聚或东窜西走,说什么这个法不殊胜哪,某个大德不怎样哪,拾一些花边轶事皮毛之类的东西或道听途说,自以为见多识广,实际上对佛法之精髓并无透彻之了解,对某些显宗大德也从未接触过或最多在公共场合见过一二次面,以自己有限智力之分别念,凭是非慎恚之心便开始诽谤起来了,甚或听见别人供养显宗大德便说你供养做什么,听见别人修显宗教法便说你修这个做什么,如是之人不是邪魔入心又为何?

  显现静猛 自在调伏

  关于我的师傅龙多活佛,在贾喇嘛中(贾为藏文音译,意为汉族之意),流传着许多神奇的传说,比如说一次龙多活佛在山西大同当着众信徒的面,心中放出光打在远处的岩石上流下了“嗡吗呢叭咪叶”观音六字真言,又有一次在修扎龙,拙火升起时曾使学院周围山上的积雪全部溶化,又有一个贾喇嘛说曾亲眼见龙多活佛拿着一支笔在手中,象玩橡胶棒一样弯来弯去……。
  这些我都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却看见过活佛一刹那顷折伏人的场面。一次我带着几个刚来的居士去朝见活佛,路上遇着一个新来的很刚猛的出家人,大家劝他也去见见活佛,开始他有些胆怯犹豫,终于还是同我们一起去了,这批人当中,除我之外,其余皆是第一次去朝见活佛。说来也怪,一进门,大家跪坐好之后,师傅便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出家人看,眼光很锐利,慈悲中带着很强烈的严厉,摄受力相当强,两手还在很熟练自然地为我打着一个金刚结,那个出家人的眼光很快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也一眨不眨地盯在活佛的眼睛上,经活佛的眼光摄受了几十秒之后,便完全瓦解了,从心灵深处放声大哭,并在地上向活佛磕头不停,师傅这才收回了眼光恢复了原样,我们大家都不明所以然,只有师傅与那位出家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回来后那位出家人说:“活佛知道我的心啊!——”
  我刚出家后不久,由于生活艰难,又遇到一些违缘与不顺心的事,心情有些波动,一次与几位熟悉的居士去活佛那里,师傅马上站起来,并拿出一根自己的腰带,整了整我的衣服,亲自给我围上并结好,一阵暖流从心中流过。这期间去师傅那里,师傅总是很关切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弟子哪。使我的心情慢慢安定平息下来,这些我都没有告诉他老人家,我想活佛肯定是有他心通。
  关于我们的堪布索达吉(堪布为藏文音译,意为亲教师),大概在每一个贾喇嘛的心里都有一段长长的故事,在我最初的印象里,堪布个子不高,相貌一点也不出众,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我心里老是嘀咕,堪布到底有什么功德让我跟着他学,并且有意做了几次坏事,心想要是您这一点也不知道,我便不服您了。此后不久,有一次在路上,心里产生了个不可告人的坏念头,但行动上,我想是一点看不出的,恰好碰上了堪布,堪布突然对我凶狠狠地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吓得我心惊胆颤,魂飞天外,回过神来,心里仍怯怯地嘀咕道,他大概还是与一般人不一样吧,我偷偷看了堪布几眼,堪布这时却若无其事,像玩皮的小孩做了鬼把戏般在一旁独自笑着。
  与活佛、堪布接触久了,知道了一些功德后,觉得他们与一般人是不太一样,便越发恭敬害怕了。一般贾喇嘛都特别害怕堪布,因为在平时堪布很“凶”老是绷着脸,一次我与一位俗家在北京的出家人正走着,突然他说了一声:“哟,堪布在那里!”马上回头窜到几米之外,想绕道而行,我向前一望,见堪布只坐在老远的几十米远的山坡上。有一次上课,堪布自己也笑着说:“我显现的是愤怒金刚”。
  堪布平时虽然很严厉,但偶尔笑起来却很温和,上课时也不那样,而是很慈祥幽默的,课堂气氛也很活跃,特别是在上师面前,在全院僧众面前,堪布又显和象少女般腼腆,据一位居士说,有时还脸红。象堪布自己说的一样,宁愿往色达跑一趟去办一件事情(色达县城离学院有几十里),也害怕往上师那里去一趟,我想这句话用在堪布身上可能是有点开玩笑,用在我们身上到是有点真。
  (这里再说明一下,堪布一般指索达吉堪布,活佛一般指龙多活佛,上师指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我们在学院里一般这么简称。)
  在学院的藏族喇嘛,也是同样害怕大堪布大活佛,特别害怕法王与法王的外甥女门措上师,比汉族人害怕的多。第一次我刚来学院不知道,叫一位熟识的藏喇嘛一同去见法王,他说不敢去,我说为什么,他说害怕的很,我说怎么害怕,他说即使去了连头都不敢抬,眼睛更不敢去看,总之是怕的要命,我说最怕谁,他说最怕的是法王,然后是门措上师,对龙多活佛也很害怕,一般藏喇嘛是不敢去龙多活佛屋里的。
  这种事很奇妙,法王平时总是很慈祥但大家却很害怕,这大概叫不怒自威吧,于我们大概就象汉地早课所念诵的那样:“大众仰观,畏爱兼抱。”也许这里面有许多奥妙。

  闻思修行在五明

  “我从无始时来,流转轮回一切有情无一未曾为我父母。为父母时,大恩护持,食先与我,衣先覆我,极为慈愍,具生养恩。此诸具恩虽欲求乐,然于乐因十善法门,不知修行,虽不欲苦,然于苦因十不善法不知断绝,所欲所行,背道而驰,入邪僻道,痴迷无知,犹如生盲,独留旷野。此诸有情诚堪悲愍。我今已闻甚深正法,当起修持,为利众生,善愿曾为父母一切有情为六道苦所烧灼者,远离一切各各六趣业境苦习,当证种智大觉果位。”
  “呜呼,种种境界水月幻化相,轮回相续飘转诸有情,本觉光明界中休息故,四无量中今发菩提心。”
  ——《大圆满龙钦心髓前行引导文》



  身无分文 心自安然


  刚来学院不久的一次专与汉人的灌顶法会上,大概是的在供曼札的时候,上师说要将自己的身、口、意以及所有的名誉、地位与财产供养给上师。将自己及其所有供养给上师,是消除我执和得到加持的一种很有效的方式,当然这不一定以真实供养,主要是指意幻供养。但以此为缘,我还是把工作时积蓄的所有人民币,在灌顶结束时,全部供养与了上师,因为在来学院之前我就有这种想法,希望真实地抛弃世间的一切诸如名誉地位与财富来学法,虽然留下些钱作为办道之费用,是很正常合理的,但我还是想下个大决心,破釜沉舟彻底尝试一番新生活。虽然有些人会担心没有了钱怎么能够生活,但我对于佛弟子不会饿死这一点深信不疑,有《治罚犯戒经》云:
  “舍利弗!我的圣教不会因过失而斗诤,我的弟子们不会为衣食而辛苦。因此,舍利弗!大家尽可以精进地修佛地的功德,用不着贪求世间的财利。舍利弗!看吧!我说对于瑜珈行的比丘们,有成千俱胝的天众在想用一切安乐去努力地、精进地供养。舍利弗!这样的供养和承事,人间是作不到的。”
  又说:“舍利弗!那些随如来出家和精进修法的比丘瑜珈行者,由于少欲的诸天、少欲的人和少欲的一切有情的布施,他们的钵和衣是绝不会没有的。”
  《悲华经》也云:“往昔薄伽梵发心时说:‘在我的教法里,只要能够受持四指袈裟,若不如愿得到饮食,则我欺诳佛陀,誓不成佛!’又说:‘假使一切在家的士夫们仅在拇指上耕田,我的出家弟子们也不会被生活所困。’”故我对此没有丝毫担心,并且由此而得到许多有意义的一般人一生都难以经历的特殊体验。
  我现在是真正身无分文了,一角钱一分钱也没有了,至少从形式上成了一个“叫化子”、一个乞士了。
  大自在祈祷法会期间,每天有二顿牛肉稀饭供斋,还有数次奶茶,一切都是现成的,不用发愁。法会完后,每天就用少许糌粑充饥,这些糌粑大约有几斤,是在路上一个藏民送的。糌粑虽然是藏族人的主食,但我们大部分汉族人却不习惯,故我每天只吃三、四两糌粑,用水冲的很稀喝下去,就这样每天都处于饥饿状态中,有时到别人那里看见东西很馋,真想开口要一些,但还是忍住了,慢慢地身体有些不行了,上课、坐禅时不怎样觉得,但走路时就觉得很累,有时还感觉到头晕眼花,干稍重的一点体力活更是不可能。
  过了一段时间,糌粑快吃完了,我想再过几天我该去乞讨了,但是热情地果臻师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没吃的,马上送来了一袋大米,乞讨的想法只得罢休,果臻师还说刚开始道力还没有成熟时,最好不要去乞讨,因为遭到一些大的违缘,可能自己受不了。
  我想果臻师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虽然大都能忍下来,但还是免不了有时心理不平衡。比如有时看见别人有一些很好的调味品摆放着,而想到自己却只有少许糌粑,正饿很难受,强烈对比之下,便觉得二个世界差别很大,别人真奢侈,实际上人家只不过是一般生活水准而已。又有时偶然说到自己没有钱没有吃的了,看到别人听了好象是麻木不仁,莫不关心的样子,便会觉得这些人好冷酷,一点慈悲同情心也没有,但实际上他人一点也不了解你,社会又是这样复杂,鬼知道你是什么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或者按理说,没有人强迫你这么做,是你自己愿意,怪不得任何人,再说处处要求别人关心自己的是凡夫俗子,而正是处处大慈大悲关照众生的才是佛菩萨。
  按世间常情,在社会上一个人贫穷,没有吃的只能去乞讨,穿得又破烂肮脏,便会遭世人许多白眼受许多违缘,修行人就是要借此磨炼自己,消除我慢消除我执,生起对轮回的厌离心与对众生的慈悲心。若不能生起这样的心,苦行便无任何意义,甚或反而造了许多罪行,不能算是苦行。一般没有一定道力,我执还很粗重,贪嗔痴三毒也没有调伏的初学人,在外部条件困难与不顺的情况下难于安然自处,以至于不能生起功德,我想果臻师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第一次领到了五十元的生活费,这是每月底发给出家人的,过四个月后划入常住僧人后,每月可领八十元。现在除了每月买三十斤大米外,还可剩余八元钱买一些豆瓣辣椒或蔬菜下饭,日子算是不错了。
  色达县属牧区不种庄稼,一般汉族人特别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比如蔬菜、大米、猪肉等皆是从老远的天气较温暖的农区拉来,甚或从成都拉来。由于我们学院里的大部分喇嘛是藏族人,对蔬菜不是特别感兴趣,又加上夏季还没来临,不是蔬菜销售旺季,所以很久一直没有商贩运送蔬菜来卖。这样,要买蔬菜只好到县上去买了,而到县城来回的车费便要十元钱,要去的话只能走路去了。从我第二次来学院之后还一直没去过色达县城,另外路上的风景也很美,来藏区后也没有徒步旅行过,于是有一天我与熟识的居士小沈一起兴高采烈地出发到县城去了。
  西藏真是一片没有污染的土地,空气特别清新。一路上是起伏的山峦,与空旷宁静的草原,没有汉地那样人满为患。要走许久才能看见有一处藏族人居住的屋舍或帐篷,一路上偶尔遇到一二个行人与过往的车辆。
  我与小沈离开学院,走上公路后不久,便能看见色达县城那有名的巨大白色佛塔的塔尖,心想离县城不会太远了吧,但是走了一段又一段,那塔尖还是那般大小地在高低起伏的公路前方时隐时现,就象是永恒的指路的灯塔一般,我感到有些奇怪。最后终于精疲力尽,在下午二点钟才抵达县城。
  小沈钱也不多,除了回汉地老家的路费外,与我一样地穷。故我们大约只化了一元钱左右,买了半斤炒熟的黄豆作中午饭,结果还吃的很饱,这是在我的记忆中最实惠的一顿饭了。
  回来时,俩人都背了一大袋的蔬菜,包括自己怕与几个汉族喇嘛托买的。我走路走得实在有些不行了,脚也一拐一拐的,小沈帮我背了大部分的重物。路上遇到一个藏族年青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小沈死活把他拦住,让他带我一段。坐上车后他说,你看我的车也有一些坏了,要不是看见你是喇嘛我才不带哩。果然骑了不多久,车后座下陷了不少,坐得也挺难受,只得下来继续走。
  走了一半路,天快黑下了,周围也没有一丝人烟,马路旁边不远处的山后又传来几声嗥叫声,小沈说是狼有些害怕催我快些走,我说这儿又没有树木森林不会有狼吧,小沈说,即使在藏地光秃秃的山沟里,听人说过也是有狼的。我也有点害怕了,俩人便边走边说些对付狼的办法。就这样又走了一段,天完全黑下来了,快要看不见路了,我们又没有带电筒,幸好不一会听见了隆隆的声音,马路被照得雪亮,一辆卡车开过来了,我们俩人马上招手,真是万幸,司机还把车停下了,要不是不知怎样回到学院。
  到了洛若乡,下了车,爬上山,回到学院,已是精疲力尽,一仰身躺在地上,倒了一大碗冷水喝下去,觉得真是幸福。
  就这样又过了一些时日,一天我想,出家人可谓之乞士,可我一次都未乞讨过。当然“乞士”一词,不一定照这么形式上单纯地理解,但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想体验一番,此外也因为有好些做饭的麻烦,于是到饭店去放一个碗,让工作人员把顾客呼剩下的菜和饭倒进去,下课后拿回来一热便可吃了,甚是方便,大概这也算是乞讨了吧。刚开始觉得有些脏,但一想朋友请客,一大堆围一桌,还不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这与剩下的莱饭有什么区别哩,就且当那些剩下饭的顾客在请我客吧,又想大家都是人都是一张嘴,但为什么就觉得我嘴里的饭干净,别人嘴里的饭脏呢?这个作为别人的人,在他自己看来又是干净的了,我对他来说又是脏的了,这有点奇怪,所谓干净与脏就是人的分别念所造成的,实际上并未存在着这么一个实体的东西。
  小沈回内地后不久,他的哥哥又来到学院求法,与我认识后,抢着要吃我的化缘饭,也想体验生活,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吃后,还很认真地说这个百家味很不错,比新鲜饭还好吃。我想这可能有一点道理,因为饭店讨来的饭里有许多肉,与各种各样的菜,而我们自己做的饭一般都很贫乏单调,另外他大概也想与我同甘共苦,共享讨口子生活。接着又从北京来了陈小姐居士,以及在大学里同一单位的胡老师居士,大伙便同在一起生火做饭,我那短短数顿的讨口子生活,便不得不寿终正寝了。
  饿了一点肚子,这点苦与三恶道相比,与人间各种各样辛酸的悲惨故事相比,与高僧大德们的苦行相比,实在不能算作是苦,并且是为了求法,成就无上佛法是很值得的,不像世间人受业力支配所受的苦毫无意义。虽受了一点微小之苦,但精神上所得到之体验,却是不可用金钱来衡量其价值的。
  当自己没有钱没有财时,便不会跑到商店前看来看去,也不会常常计划买这买那,或者盘算如何多省钱、多积累些钱,如何存到银行里多生些利息,又不至于担心小偷来偷,或在路上遗失了,或者担心别人借了钱不还等等,总之与钱财有关的心计盘算、追逐希望与恐怖忧虑皆不存在了,得到的是心灵自由的那么一点点超脱的感觉。虽仅一点点,这便足够了,如杰确巴所云:“心里没有负担的快乐是无比的,不作无意义的事情的顺利是无比的,心无所求地坦然而住的利益更是无比的。”这种心灵解放的体验,是尘世上被各种世间法所縻绊的人,绝难以体验到的。以前我没出家时,曾阅读佛经,记得有一段经文,可能大概意思是说,抛弃了一切物质财富所得到的快乐是无比的。当时我想,不执着于物质财富当然对修道有好处,但由此而能得到快乐,我是怎么想也是想不出来,最多比量推测一下。但那种抛弃一切财物所得到的快乐,到底是怎样一种快乐,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现在看来佛经确实说的很正确。记得某位高僧大德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执着一样东西,便有一样东西的痛苦,执着有多大,便有多么大的痛苦。我觉得这句话特别深刻伟大,可惜执着于尘世的人们,难于对此有深刻的理解。
  历史上无数次的战争,我想大概就是为了获得人身的自由、生活的自由、言论的自由……,但从来没有获得过心灵的自由。因为心灵不会被任何人所束缚,更不会通过斗争而获得解放,我们的心灵只会被自己的贪嗔痴所束缚,被最恐怖、最根本的、深深的我执无明所束缚。我们的心本与诸佛相同,与永不变迁光明灿烂的觉性同一,正是有了我的感觉、我的思想……,什么都是我的,被大大小小的我的圈子所束缚,使我们处于无明烦恼之中,没有心灵的自由;被贪嗔痴之铁钩所钩牵,身不由己,心不自主,无有自由,哪还有快乐?这对于沉迷追逐于世间各种事物的人,是绝难于理解的,同样那种心无有执着、无有固定漂泊之处、坦荡任运的解脱自由与极乐,也是执着世间的人们绝难于体会到的。
  所以在佛教里,修对世间的厌离心出离心甚为重要,佛教里许多修法规定不传与未生出离心的人,因为这些人的心里生不起佛法的功德,与殊胜之佛法和无上彻底之解脱无缘,故出离心是佛法里一个最重要的精髓、根本,一个最重要的窍诀。有些学佛人以为那些很秘密不公开的什么具体修法才是窍诀,而上师常强调的反而不重视,实在是非常的愚蠢。
  (连载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