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4期   第41页

《与狗子有佛教性你无佛性》商榷

刘小平


  拜读《佛教文化》96年第6期法宏大文《狗子有佛性你无佛性?》后,受益良多,但也有不敢苟同之处,使我这个门外汉不能不言者。特撰文求教诸方大德及法宏师。
  文章开头说:“幸好得遇几位禅门大德。为我指了个入处,几经磨砺,得了个歇处,方知确有生死可了。”法宏师得个“入处”是什么?“歇”的程度是怎样?值得仔细推敲。
  所谓的“入处”,如果是文章第三段所说的“真正修禅有证,‘欲知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便是真实不虚之境界,我们不必想改命运,改造我们自身就是改造我们的命运。”请问此“心”是常?是无常?是既有常又无常?还是非常非无常?若是无常则是妄心,况且无常不可把握,怎能证得“真实不虚”?若是常则落入真常唯心论的歧路,既然是常,是永恒,何以生死轮回不休?若说轮回是现象,与本体无关,则此“真心”是超越现象之外,那么,所谓的证悟依何而证?显然“心物一元”一真一切真”的佛教理论不能成立。这与时下的“灵魂”学说又相去多远呢?若说是既有常又无常,请问此“心”哪一部分是常,哪一部分是无常?这两者怎样和合?《楞严经》中“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又如何解释?若说是非常非无常,何以佛陀说“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再者这“非常非无常”究竟是个什么?如果法界唯心造,则此心便是万能的“上帝”、独一无二的“上帝”,何以我们每个众生都有一个“上帝”——心?故此,笔者认为,此知解悟入的大方向不错,也算是个入处,但还未尽其妙,不能如沩山所说:“以思无思之妙,反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
  再者,入处是入处,歇处是歇处,不能轻易将两者混同。此“歇”是小歇,还是大休大歇呢?
  如果说“能吃好饭,睡好觉”,或是“禅宗法门,一旦真正契入,可证随缘任运自在”算是个歇处,则连小歇场也不是,因为,这仍然落在个“清净圆明自在”上。《圆觉经》上有“若遇善友,教令开悟净圆觉性,发明起灭,即知此生性自劳虑。若复有人,劳虑永断,得法界净,即彼净解,为自障碍,故于圆觉而不自在,此名凡夫随顺觉性。”注意,是“开悟净圆觉性”且“得法界净”,仍是凡夫,不过比较伟大而已,就像有些佛经上形容阿罗汉为外道一样。倘若解悟至此止步不前的话,确实相当容易落入自然外道,甚或因随心所欲的缘故招致自在魔附身。(南怀瑾先生著《如何修证佛法》可参看)且自南怀瑾先生著《禅海蠡测》中再引一例:

  紫贤真人,名式,字道源,一字道光,陕西鸡足山人也。尝为僧,云游长安,参开佛寺长老修岩,岩示以道眼因缘:金鸡未明时,如何没这音响?又参僧如环,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环曰:胡饼圆陀陀地。参讯有年,一夕,闻桔槔有省,作颂日:轧轧相从响发时,不从他得豁然知,桔槔说尽无生曲,井底泥蛇舞柘枝。二老然之。自是顿悟无上秘密圆明法要,机锋迅速,宗说皆通,积有年矣……
  南怀瑾先生评:薛道光于宗门所悟处,实为解悟,非力透三关之证悟也。充其极,亦只于光影门头,觌面一见,即乾慧勃发,茫无旨归,复发真疑,事所必至。若僧如环示以“胡饼圆陀陀地”,为超佛越祖之言,实为颟顸般若,于佛祖心印,迥没交涉。及见紫贤一偈,许以见道,骤加印证,不知其仅在声色门头,领会境界而已。紫贤转而学道,适见其参学之诚,于禅宗无咎!此皆误于无目宗师,盲人瞎己,与禅宗圆顿旨归,所距至远……


  请问,此“胡饼圆陀陀地”与法宏师回答何谓第一义时所说“此碗面即是,食之可饱”是同是别?还有,法宏师文中“我的老师突然问:‘众生成佛后你干什么?’我心猛惊,正好手中拿着小剪刀,遂一晃,便剪指甲,师父笑”。好像已得拈花妙旨,其实,后世对拈花公案凡有知解得、理会得、模仿得,皆理边事,与事相得证与否不尽相关。泐潭英禅师对鸟巢拈布毛吹之接引侍者之公案评说:“似此见解,未出教乘,其可称祖师门下客哉!”
  诸如“狗子有佛性,你无佛性”之语,幽默一下可以,若说是杀人刀、活人剑未必尽然。而“笑自己当时被一俗汉难倒,若是今日,一脚踏翻在地,看猫还叫否”之句,总让人觉得有借鉴虚云老和尚悟境的嫌疑。
  无上心法,果劫苦行,行人所不行,忍人所不忍,哪里可以用些许人天福报和小小的心机,以轻慢之心,得到大乘道果的真谛呢!据说只有死却无量劫来的偷心,方许少分相应。真是过量之人,早已视此为蛇足,如果不能,五祖演参白云端、百丈再参马祖等公案仔细参究去!
  倘若因此篇意气之争的文章,而惹得佛头著粪,当向法宏师及诸大德负荆以请罪,从头作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