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4期   第39页

我的灵魂能走多远

张振海


  没有人能够还原1973年某一日天空的颜色,因而我无法幻化出我诞生那一瞬的图景。
  在东北那个小镇,感受不到燃烧的火焰和激情. 日子过得平淡而自足,今天的歌声和昨日的哭泣会被一场大雨漂洗干净,不留下一丝痕迹。
  常常望着山上灿烂的野花发呆,常常为逝去的熟悉或陌生人伤心,我竭力想弄懂:生命、时间、爱。我被沉默的石头,一些随风而逝的美丽蝴蝶感动。年华似水,空耗着我的生命。
  我试图读懂比我的生命更大,更长的生命。
  12岁那年,我离开了小镇.落户到中原一个城市,但我相信,在那一年,我生命中基本要素已经确定。东北的柳树已无法和我的生命分开,常常会在深夜的梦境中向我招展,让我永远铭记那段岁月,让我永远追求质朴而富于深度的生活。
  中学时代成绩一直出色,但这很难让我兴奋。相反,我相信我的生命注定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没有人能告诉我我是谁。岁月枯荣,人世变迁,生老病死,一切都不可逆转,一切都不可挽留。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世人生存的阴影。我满是受伤的感觉。我看着碌碌风尘中活着的人们,看着他们走过的道路,却无法找到生存的理由。高三那一年,传来了我的老乡、诗人戈麦自杀的消息,我疯狂地写下一行行错乱的文字,泪水止不住我迷乱的激情。父母极度忧虑地注视着我更加沉默的生活。
  在黑夜,我坐在窗前,听闹钟嘀嘀嗒嗒的声音,等待着从天而降的声音。
  为逃避某种宿命,尽管高考成绩远高于北大录取线,我还是放弃了到未名湖畔读书的梦想,胡乱选择了一所南方的学校。
  至今想起,四年的大学生活实在沉闷不堪。很少参与各种各样的活动,更多的时候沉思、静默。
  开始阅读各种西方哲学著作,也曾迷恋到尼采、克尔凯廓尔,但总也难以获得究竟根本的解答,总是处于困惑与探寻的途中。
  大三时,一位朋友寄来了生活禅夏令营的报告表。寄出报告表时,我并没想到生命开始了一个关键性的转折。第一次进入寺院。有一些惶恐,唯恐触犯了什么清规戒律,那悠悠的钟声却让我有种归家的感觉。
  看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寺院,有种隔世相逢的感觉。看着那些面容平静虔诚的法师,泪水悄然滑落。
  到此方知身是梦,安知前世我非僧?
  七天之中,我完全沉浸到一种宗教悟知之中,置身于存在的终极境界中,我寻求着生活的最深刻的理解。我可以接受荒诞,但我不能生活在荒诞之中,一旦我认识到我存在的本质,我在精神上就可以成为完善的整体。每天利用一定的时间坐禅,我相信无论谁执著地追求真理,不为虚假的路径蒙蔽,都必须把内在视线转向自身。
  七天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只是弹指一挥间。但于我却是具有重要的意义。我开始走上了一条新的路。我无法预知我在这条路上究竟能走多远?只是,在这条我用尽了20多年的时间才找到了的路上,我会珍惜每一个缘,会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