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4期   第33页

平兴寺的遐思

圣凯


  站在对岸的山间小路上,回望着这座令我梦回萦绕的寺院——平兴寺,犹如流浪多年的游子见到故乡那一刹那,心中充满着感动。
  两座小山如两只手将它轻轻地环抱住,它就如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静静地仰躺着,一条涓涓小溪轻轻地为它哼着催眠曲,缓缓地流向远方。远处群山层叠,隐约可见;青竹翠林,给这座小寺带来清净离尘的胜境。它很小,只有一座大雄宝殿依山而立,然后围着大殿的左右及前面,建有僧房三幢。大殿巍峨雄伟,透出古老佛法的庄严与凝重;僧房是现代民房建筑,外面涂着黄色的油漆,映现出佛法的活泼与适应时代的特征。佛法就是这样,古老而又适应时代,庄严而又不缺活泼,凝重而又不失佛法的生命力,这一切在这座小寺院完美地统一起来。
  群山还在黎明的梦乡中静静地卧着时,晨雾缭绕,山寺的钟声悠悠地传出,响彻在群山幽谷之中,惊起林间飞鸟,它们呼啦啦地拍着翅膀掠过山寺的上空,飞向远方。于是,一切都动起来了,许多房间的小窗都露出晕黄的灯光,给黎明的山谷带来几分神秘。紧接着,那如海潮汹涌的诵咒声、顿扬抑挫的梵音 和断断续续的传出的木鱼声,穿过晨雾的幕幔,绵绵成韵。万物未动之先,僧人的祈祷声已先响起,愿国泰民安,世界和平,佛日增辉,法轮常转。
  沿着那条山间小路走去,身后的平兴寺被群林遮挡得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几点颜色。然而,眼前却出现一大片茶园,那绿油油的茶叶被僧人们修剪得整整齐齐,仿佛是一排排绿色的士兵在接受检阅。平兴寺还有几亩水稻田,最多的是地瓜园,听老和尚说,最多时年产6000公斤的干地瓜丝。因为平兴寺在“文化大革命”时是僧人接受改造的农场,所以老和尚们便在周围植树种竹,开垦土地。古老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遗风在这里得到很好地发扬。多年来,平兴寺一直以“农禅并重”而受到称誉。
  早饭后,你可以看到许多僧人纷纷拿起扫把,各自扫着寺院的每个角落,愿寺院清净离尘,更愿扫除心中的尘埃。这时,你如果走到山岗上,眺望着苍茫的大海,一轮朝阳正在冉冉地升起。山下小镇炊烟袅袅,晨雾如白纱将小镇轻轻地笼罩,有些则如几条飘带顽皮地缠绕在山间,久久不散。在晨雾中隐隐约约地传来机器的发动声,很难想象人世间的烦嚣是在如此静谧的清晨中动起来。望着盘山公路上努力往上爬的车辆,令人感到人世间的悲哀,辛辛苦苦为了谁?烦烦恼恼又为了谁呢?在悲哀中恍有脱尘离世之感。
  夕阳西下,当太阳将那余晖遍洒在大地时,你可以发现寺院中突然人多起来了,有许多僧人散步。有的两三人一群静静地细语,谈论佛法,交换各自的修学体会;有的则手持佛珠,独自漫步,那悠然自得的神态,令人感到离俗的气质;最令人感到可爱的,是那几个年轻的小和尚,他们在玩耍那只看守寺院的狗,惹得那狗“汪汪”直叫。山林中传来小鸟归家的呼唤,凉风阵阵掠过,这一切犹如世外桃源,与世无争。
  深山小寺的夜,那是真正的夜。僧人晚课后,那如风、如雨、如雷的鼓声震落白昼那一点光亮,夜幕便悄悄地降临。有月的晚上,月明风清;无月的晚上,沉寂寥旷。无论是有月,无月,小寺永远显得那么静谧。一切白昼的尘嚣都沉静了,心中只剩下一片空灵,是用功修学的最佳时间。从淡淡的灯光可以看到一些人在伏案疾读,有人在礼佛拜忏;有人则索性关掉电灯,燃起心中的光明,孤身静坐。山寺的夜空,充满着宁静与安详。
  平兴寺虽然带点子孙寺院的色彩,但是实为十方寺院,这里云集着全国十几个省市的僧青年,他们在一位中年法师的指导下,专研戒律,宏扬南山律宗,在修持上则以净土为归。传法传至今日,戒纲衰颓,佛教的自身建设有待于进一步的提高。当佛教大德们在大声疾呼振兴佛教时,这位中年法师早已悄悄行动,他从佛教的最根本处——戒律入手,创造一种学戒、持戒的条件,让一代僧青年有安心立命之处。佛法的感应是不可思议的,真诚的悲愿必能成就,首先,只有三五个人住下来,最后渐渐地增多,至今则有二三十人。他们学习佛陀制定的金科玉律,了解原始佛教的生活,并将所学的东西赋之于生活实践之中。他们用钵吃饭,半月诵戒,结夏安居,过午不食;最难得的是他们能持金银戒,这对视财如命的时代无疑是一个警钟。他们穿着佛陀时代那样的黄色袒肩袈裟,如黄色的吉祥云,在寺院内外飘荡。
  当人们在对佛教感到失望时,是否能从这座小寺里看到一点希望;当人们提出加强自身建设,是否能从那些僧青年的身上找到入手处;当人们埋怨佛教的衰败,而不愿多做一点时,是否应该学学那位中年法师,悄悄地为佛教做点事情,无论你是在家佛教徒,还是出家佛教徒,佛教的兴亡,每一位佛教徒都有责任。
  平兴寺,这座曾经孕育我法身慧命的寺院,它正在向世人宣示佛法的庄严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