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4期   第17页

我画佛像

李谷娜


  看过我作品的许多朋友,都曾问过一个同样的问题:“你是信佛的吧?!”你是不是佛教徒?”“你肯定因为是佛教徒,才画这么多的观音像?!”我觉得,这些年来我画佛、画观音,不是因为“信”或“不信”才去画的,而是一种“随缘”——这也正是我与佛、与观音、与佛教文化自然磨合和缘份的结晶。
  十多年前,我就已开始在研习画观音、画佛像了。那时,我画得并不在意,无心的,甚至多半都是在描摹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佛像的深入刻划,使我离佛教文化似乎越来越近了。同时,我买了许多有关佛教文化及宗教常识方面的书,包括有王志远先生主编的《佛教文化百问》、《佛教艺术百问》和《禅诗今译百首》等专著。通过研读这些书籍和文章,使我对佛的来源与精神之发展有了从无知到有知的初识和了解。这些书籍和典故,给我增添了对画佛的信念和决心。
  在众多的佛界艺术形像中,我对观音情有独钟。近年来,也阅读了不少有关观音出生、入世、入佛及如何救苦解难的著作、论文和故事,使我越发对观世音产生了由衷地敬仰、崇尚与爱慕。
  众所周知,观音诞生于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并通过佛教的传统来到中国,她最初的形象并非人类,亦非女性,而是一对同胞孪生白马驹。正是这对白马驹的入世给人类带来许多救世解难,济苦扶贫,造福人生的种种好处,赢得了人类对它的爱戴和敬仰,人类需要更多的这种美好形象和化身,于是,渐渐地,马形成了人形。当传入我国后,由于我国的民俗风情所及才演化成如今人们心目中的女性形象。
  母性,最能体现博爱、宽厚、慈祥、平和与智慧的超度情怀。而女性,又最能表现美的、善的、刚柔结合、虚实相间的体态情韵,以引发人们从内心去爱去恨、去欢去悲、去乐去怨,去领悟那实实在在的真、善、美。
  古希腊文化创造出的女神维纳斯,是爱与美、仇与恨的典型化身。几百年来,以她为题所作的塑像、绘画、雕刻等艺术品不计其数,其中大部分作品是那么地传神,那么地富有感染力和吸引力,因而具有强大的艺术魅力。而我国的观世音虽同样也有过许多艺术造像,却表现得都不如西方维那斯那么令人惊叹、传神和陶醉……。 
  纵观观世音的出世、入佛,其含义、精神以及思想都远远超过了美与爱的范围,她的存在意义更宽、更广、更深,她是集真、善、美于一体的高尚无比的神灵,她远远超过了神话境界而为举世瞩目和瞻仰,她理应比维纳斯更美。
  再来看佛教:佛教的本义是寻求解救人类苦难的途径,其方法是要通过从生命本象中去体会、去领悟和认识本心、本性,以达到觉悟,即佛心。观世音存在的本意,正与佛教本意是一致的。观音的存在,是以善良、美好、关心民众疾苦、解厄救难,如她的全称一样:“大慈大悲寻声救难观世音菩萨”存在于民心之中,存在于万象万物之中。几千年来,观世音已成为“家家有弥陀,户户有观音”的为数最多,呼声最高,关系最密的一位菩萨,她与西方维纳斯同样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尊容,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超出了维纳斯,所以我要画她,我愿意画她。出自这样的意愿,我大约在1987年之前画了第一张观音立像。后来我觉得这张立像还不能完全表达观音的全貌,于是便又画了一张观音从荷花丛中走来,题款是《清澄世界》,用蓝色作基调,银白的光环来衬托观音清纯、圣洁的美好境界——用我对观音出世入佛的理解创作了这幅作品。
  还有人曾问过我:你是位军人,怎么不选择军队题材去作画,却画什么观音?我说:人人心中都有个观音,军人也同样,那就是和平、安宁、慈善和昌盛的本体,军人有义务为这样的本体去作努力和奉献。
  有位美术界的朋友,在我们初识时就十分感叹地说:“你画观音啊?!这可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噢!你就这样不断地画下去吧……”初听这话,我只是为之一震而并未觉出其中太多的含义(事后我得知他是位佛门弟子),后来我多次回想起他的话并反复思量,渐渐体味到话中的寓意,现在我已深深地感到,画观音是画对了!
  对神的信仰和膜拜,是千年遗风和习俗,它反映了人们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憧憬、神是人们心中的偶像。其实神的世界就是人的世界,神祗世界就在人类心中。人在世间寻求企望、寄托情感、慰藉和报应、寻求无望时才祈盼于神,寄托于神祗世界,观音就是我们人祗世界最美好的化身。美好的化身和理想的事物是要通过人的不懈努力才能实现的、观音的存在正是应着我们人间世界的存在而存在的。因此,“要画观音,要画出观音那三十三个应声相”便成了我日日,揣摩、天天思忖和潜心入画的创作对象。
  近两年,我去过不少寺庙、参拜那里的神龛、佛像和菩萨,观察过许多佛主和观音的造像,仔细感觉和领略先人手中的造像特征,也阅览了一些有关的佛像资料,包括有些从各个角度拍摄下来的观音佛像。随着朝代的更替,各时期艺人手中的佛像和观音像都有其一定的共性和特性,从而也明显地反映出各个朝代的不同时代感。例如,早期佛像受印度文化的影响,都体现出犍陀罗艺术的特征,还有的带着波斯文化风格(从衣着式样和服饰纹样上均可辨别)。盛唐以后,受我国文化艺术的影响,才揉进了东西方文化的新格调。正是这许许多多的塑像和壁画艺术,才逐步使我领悟和认识到创作观音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
  画好观音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千百年来,观音的造像都已深深地印刻在人们心中,而时代是在不断进步和发展的,我现在所画的观音既要继承先人笔下的精华,又不能沿袭固有模式落入俗套。我要画出自己心中的观音,且这个观音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她必须是经得起大众认可的观音。观音有三十三个应声相,又有着千万个众生相。只有先认识和领略了佛教文化的内在精神,才会从思想深处剔除杂念;杂念去尽才能入静;入静才能入画。因此,画观音必须用心去画才能画好。
  近些年,我所画的观音像都是以国画形式出现的。国画讲线条、笔墨和意境,所以,我便以线为实体刻划,来体现她的存在,从精神体貌的描绘中来反映她的禅定。在融入西画艳丽色彩的叠加烘托中,着重以浓烈的墨韵反衬出虚虚实实,有形无形,以神带情,以情带意的空而不空,玄而不玄的佛性效果。我常用“慈悲众生,百方度世”来表现观音的睿智多谋、博大胸怀。于是,我笔下的观音多起来了,有《千手观音》、《水月观音》、《滴水观音》观音等等。我还用“离苦得乐,转迷开悟”来勉励自己。我的愿望是今生能按照万变不离其宗的原则,将形态各异的观音众生相全部重新创作出来,让更多的人了解观音,让更多的人都能行善积德,平和超度,相助为乐、相和为安,共创一个美好、繁荣、昌盛和富强的和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