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4期   第7页

方丈与方寸

君冈


  在北京西城一条小小的胡同里,有一处小小的平房,平房里有一间小小的屋子。这屋子有多大呢?据我目测大约是十市尺见方,就算是方丈之地吧!辞源说:“以笏量基地,有十笏,故号方丈之室也。”笏是古代用的手板,也就尺把长,我估计得没错,这屋子就这么小,要放家电器具怕是装不进几件来的。可是,就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积聚着难以尽数的财富!它使我产生了一个问题,“方丈到底多大?”
  《维摩诘经》不思议品第六说:“舍利弗见此堂中无有床座,作是念:‘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坐?’维摩诘问:‘仁者为法来耶!为床坐耶!’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坐。”这段谈话过后,维摩诘即“遣三万二千师子之坐,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其室广博,悉皆包容三万二千师子座,无所妨碍。”
  这屋子的主人当然没有维摩居士的神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平常得走进人群就像一粒砂子落入海滩,很难分辨出来的。但他不仅有极为深厚的国学功底,而且特别的勤奋,他之所以外表那么平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修饰外表,也不认为华丽的词藻有什么必要,他一天所想所做的就是把自己学过的东西拿出来,奉献给大家!
  在那方丈之室里四壁都是书,其中《苏东坡全集》即是他校注的。最近他完成了《郭祥正集》的点校,已经出版,这是为与他家乡有关的先贤所作的功夫。眼下他正在编《苏东坡年谱》,为此到处堆着各种资料。这些书把我带到过去的历史中,也把我引向了四面八方,这方丈的空间就这样延伸出去了。
  屋主是位老先生,姓孔名凡礼,我想“凡礼”当属孔府的“繁”字辈,。但他不是曲阜人。他的家乡在安徽太湖,那里出过不少人物,在我们佛教界赫赫有名的一位便是赵朴老。
  当我为孔先生把他点校的《郭祥正集》送给赵朴老之后,没过几天孔先生很高兴地来看我了。他让我读了赵朴老给他的回信,信上写道;“凡礼乡仁兄同志,承赠郭祥正集,拜读尊撰序文,点校凡例及郭集内容具见博学明辨,光显前贤嘉杰后学,无任钦佩。”朴老自谦地称“弟”,并说自己“虽届耄年,于学问毫无进益,常思觅一机缘得向诸乡贤请教耳。”
  读了这封短信,我心头又涌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心到底有多大?”(这里说的不仅是肉团心,而是能包含一个人全部精神的胸怀。)一般人常将心的大小比作方寸,那自然是小小的空间。孔凡礼先生博学多才,有那样的成就,可是他没有一点自傲,没有一点自满。几十年来,只是默默地做他该做的事,这使他的“方寸”容纳下丰富的才学。(绝不止“五车”。)也是他的丈室能容下久远的历史,深广的文化遗产的原因。
  赵朴老是海内外那么多人景仰的佛教领袖、诗词作家、书法家,但他却认为自己“虽届耄年,于学问毫无进益”,“常思觅一机缘得向诸乡贤请教。”这说明在他方寸之心中还有着很大的空间,可以增添学问,而我自己往往偶有所得便自以为是,自满自溢!说明不同的方寸,可以拥有不同的空间。
  我明白了,方寸和方丈一样可以是无限大的,关键全在自己。
  空间本来是相对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