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2期

弘一墨宝湮复现

陈无忧


  上海的家从淮海中路嵩山路的康福里拆迁到梅陇,竟使两件湮没了四十年的弘一大师墨宝重现了庄严风仪。
  我的父亲陈海量,早年在闽南皈依弘一大师,执弟子礼。大师言传身教,耳提面命,我父亲便从此深研佛教教理,精勤修习,勇猛精进。与大师结下的情谊,奠定了他一生的道路。父亲与大师分袂后,虽关山险阻,但鸿雁不绝,情谊甚笃。其间大师曾有多幅手书寄蹭。1941年父亲在上海主编《觉有情》月刊,大师应他的请求,撰写了我祖父的传记,并写成横幅。父亲视为至宝,装裱供养。1978年父亲南归,遍寻大师墨宝不见,全家以为已失落在文革之中,无时不扼腕痛惜。1980年他赴北京参加举办“弘一法师书画金石音乐展”,还为自己没有大师墨宝参展而深感遗憾。
  我记得弘一大师的墨宝与另外一些字画,原先都挂在故宅三楼的北面墙上。1955年至56年间康福里房屋大修,要拆掉北面的危墙重砌,那时我还在南洋中学读高中,对墙上字画的价值不甚了解。于是便把它们收起来,放在到楼下原大雄书店的阁楼上。1958年我便去了湖北。母亲说文革中,红卫兵扫四旧,家中的字画文物全部清出,装了满满两部三轮车,交给厂里的造反队,以后便泥牛入海,音讯全无了。大家估计,弘一大师的横幅大概也在劫难之中了。直到1995年康福里拆迁搬家时,妹夫在阁楼上与邻家相接的横梁夹缝中,发现了一卷原先挂在三楼北墙上的字画,弘一大师的墨宝竟也在其中,而且是二幅。现在我回忆起,当时阁楼上已杂物堆满,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字画,正好有个横梁之间的空隙,便随手塞了进去,日子长了也就遗忘了。谁知这随手一塞,倒让这两幅墨宝渡过了浩劫,尽管上面留有水痕鼠迹,却更显得其珍贵了,全家莫不喜出望外,额手称庆了。
  第一件墨宝是写着“陈复初居士传”的横幅,用的是四尺宣。连两头装裱约140厘米长,宽30厘米。祖父传计25行,257字,字形约为1.5X2厘米的长方体。记叙着祖父的身世才学、道德品行,语言畅达诚挚,内容具体生动,以“俾示子孙,世知奉佛”。后面略低附有“立均童子生西事略”。立均是我的四叔,15岁病故,全文计17行,123字,字形略小,为lXl.2厘米的长方体形。二段文字均有朱笔圈点,断句。落款为“于时三十年岁集鹑尾大慈沙门一音撰并书”。上有印章三枚。引首章一枚,左边为阴文“南无阿弥陀佛”,右边为阿弥陀佛坐像。压角印章二枚,其一为“弘一年六十以后所作”;其二为“名字性空”。均为阴文小篆。这一幅作品在林子青先生的《弘一法师年谱》中有全文记录(该书第300页)。另一幅为二尺条幅。有约4X 5厘米的长方体大字14个:“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落款为“岁次鹑火春仲
  华严经句 亡言”。闲章二枚,卷首同为“南无阿弥陀佛”及佛像,卷末则为“弘一”阳文名章。这幅作品大约作于1942年2月,离大师圆寂只有几个月时间了,是他最后留在人间墨宝之一。这两幅作品相隔仅一年,字体敛神藏锋,拙朴平整,达到了出尘绝俗,不染人间烟火的精严净妙境界。作品冲淡静远的韵致,完全是大师崇高人格的表现。
  弘一大师的这两件墨宝从隐湮到重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其间已有四十年的漫长岁月了。经磨历劫,但也意外地躲过了极左思潮的浩劫。有人告诉我们,光从文物角度来说可值多少钱。我母亲当即表示,这两件大师墨宝日后若出现在拍卖行里,那即是陈门的悲哀和耻辱。我们决定将寻觅一个合适的场所,捐献墨宝,让人瞻仰顶礼,永久供养。这符合弘一大师的初衷,也是父亲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