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2期

德范长流在人间

王宝玉


  1997年2月8日,我国著名高僧、佛学教育家遍能和尚在四川乐山圆寂,金炉香冷,智月潜辉,我们虽与法师只有一面之缘,但法师的慈祥风范却难以忘怀,法师的音容宛在;法师的慈悲开示恍若昨天。
  去年9月份,我们“中国黄河电视台佛教文化艺术中心”一行五人,在拍摄完《佛教圣地——五台山》电视系列片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四川,筹备拍摄《佛教圣地——峨眉山》电视系列片。在与当地宗教、文化部门的几次座谈中,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提到,拍摄峨眉山圣地,一定要好好采访峨眉山佛教老人——遍能大和尚。我们通过有关方面与老法师取得联系,蒙他老人家慈悲,同意我们的采访。
  9月26日晨,我们怀着兴奋而急切的心情,从峨眉山赶往乐山。乐山,古称嘉州,是一座驰誉中外的历史文化名城。山水相依,风光秀丽,有“天下山水之观在蜀,蜀之胜曰嘉州”之说。这里有“世界第一”的乐山大佛,有战国末期开凿的“离堆”乌尤山,有东汉岩墓、尔雅台,有唐代的灵宝塔、东坡楼、海师洞,有建筑古朴典雅的乌尤寺,有景色壮丽的凌云九峰等。来至乐山,但见三江汇流,水势浩荡,波光接天,舟帆点点,群峰逶迤,青峦碧嶂,云雾缭绕,风光如画。钟灵毓秀,只有如此妩媚灵秀的风水才孕育出象遍能和尚这样博学多才、智慧超人的高僧。听陪同的同志讲,遍能和尚就是乐山冠英乡人,1906年出生,俗名许旨光,又名瑞安。法师宿植善根,少年出家,法名宏善,号遍能。他勤奋好学,深入经藏,早年毕业于四川佛学院和北京佛学研究社,30年代曾任重庆汉藏教理院佛学讲师和教务主任,绍隆佛种,培育僧才。1939年任乌尤寺住持一直至今。
  我们直奔乌尤山而来。乌尤山,四面环水,孤峰卓立,枝叶繁茂,翠竹荫深,人称“青衣别岛”。乌尤寺就座落于乌尤山顶。寺宇创建于唐代中叶,距今约有1200年的历史。寺中有天王殿、弥勒殿、大雄殿、如来殿、罗汉堂等殿宇,建筑依山取势,布局巧妙,结构严整,掩映于万绿丛中,更显其清雅幽静。千年古刹,当代高僧,这样的因缘契合,使我们一行愈是临近寺内,愈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寺院山门高敞,两旁楹联为:
  寺门高开洞庭野
  苍崖半入云涛堆进入山门,只见竹木扶疏环绕,楼阁亭台错落其间,院中草绿花香,清幽洁净,仿佛天然的一尘不染,使人顿有神安心静之感,真是“净土何须扫,曲径换直心”。知客师知我们到来,忙迎了出来,说“老和尚早在等着你们”,便领我们来到如来殿左侧东廊尽头的方丈室。方丈室里,遍能和尚早已在等候,一见我们进来,便站起身来,热情欢迎。我们望着眼前这位享誉海内外的高僧,十分激动。大和尚身材高大,双目炯炯有神,戴了一副眼镜,更显文质彬彬,来前便知大和尚身兼多职,曾任中国佛教协会常务理事、四川省佛教协会秘书长、副会长、乐山市佛教协会会长、四川省人大代表、乐山市政协常委,在1993年召开的中国佛教协会第六届全国代表会议上又被推举为中国佛教协会咨议委员会副主席。法师为当代高僧,却全无一点显异惑众的作派,待人接物,依旧慈祥和蔼,谦逊温和,使人如沐春风,倍感亲近,当下就消除了我们的拘谨。法师精神矍铄,向大家一一致意,举止间全然看不出是一个年已九旬的老人。来时听一个信众讲,按中国传统习惯,昨天正是大和尚九十虚岁诞辰,今天我们特意定做了一个莲花蛋糕,祝他老人家吉祥如意,健康长寿,大和尚十分高兴。
  大家落座后,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环视和尚的住所,这是一个小巧院落,陈设雅致,古色古香。天井中,青松绿竹,春兰秋蕙,冬暖夏凉,十分可人。值此仲秋时节,花实累累,幽香四溢,沁人心脾。四壁匾联题词,大都寓佛家禅机。在这个境幽神怡的地方,我们向老法师详细汇报了工作,并虔诚地向法师请教了有关问题,老法师一一向我们慈悲开示。法师首先肯定了我们的选题很好,认为这是一件弘法利生、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他说道:中国大乘佛教主张慈悲济世,普度众生,其救世精神可概括为智、行、悲、愿四个字,而中国佛教四大菩萨正是这种精神的形象示理,即大智文殊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愿地藏菩萨。你们按此系列来拍摄,思路非常好。接着他谈了佛教与社会、佛教与现代文明的关系。老法师说,“普利人天,利乐有情”,这是佛陀的教导,我们佛教徒就应发菩提心,一心向善,造福社会,服务人群。社会上一些不明底细的人总认为佛法是出世的学说,其实,它是入世的,或者说它的出世思想是以入世为前提的,是相依相存、并行不悖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大愿,就是这种思想的写照。赵朴老曾概括说:“我们提倡人间佛教的思想,就要奉行五戒、十善以净化自己,广修四摄、六度以利益人群,就会自觉地以实现人间净土为己任,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这一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崇高事业贡献自己光和热。”佛教思想中有许多理念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对公民提出的“四有”、“五爱”等要求有相通之处,如牺牲自己救度众生的宏愿,报国家恩、报众生恩的思想,自利利他、慈悲喜舍的精神,福慧双修、重德重智的价值观念,奉行诸善、广种福田的教诫,扶助老弱、悯孤恤寡的善举等,这些都可以指导和促使佛教徒自觉进行人格修养,提高精神境界,对整个社会的文明建设起到积极的作用。
  接着,遍能大和尚又谈了峨眉山佛教的历史、现状及其在整个中国佛教史上的地位和贡献,使人们一行几人对峨眉山佛教有了一个较为明晰的感性印象和宏观的脉络把握。
  我们都知道遍能和尚是当代著名的佛学教育家,他老人家是峨眉山佛学院院长,又是四川省佛学院的院长。学院以戒定慧三学为纲,以智、行、悲、愿为院训,学修一体化,学僧生活丛林化,旨在培养爱国爱教、弘法利生、继承优良传统、顺应时代潮流的德才兼备的现代僧人。遍能法师坚持身教重于言教,在学院初创时期,他每天巡视课堂,定时训导学僧,兼授佛学课程。在四川僧教育史上,遍能法师继往开来,功不可没。
  遍能大师一生勤奋好学,博学广参,不仅熟谙戒律,通晓佛理,善于讲经说法,而且博学多才,兼擅诗词歌赋,书法亦别具一格,自成一家。他在弘宣佛法上慈心独运,著述自然亲切,语言纯朴流畅,凝聚了僧家的悲心和哲人的睿智。他著有《凌云乌尤史略》、《乌尤寺楹联集释》等书,为后世研究峨眉山佛教史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他还为省内外多座庵寺撰书过楹联、碑记和诗词。
  坐沐于遍能大师的慈风法雨,两个多小时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流走,我们只得依依不舍地向法师告别,老人又热情陪我们拍摄了寺内景观,一一作了介绍,最后坚持将我们送至寺门,并嘱咐我们一定要将电视片拍成功。当我们已经走出很远,遍能大师仍站在那里,向我们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