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7年第2期

幼年活佛的生活习俗

宁世群


  一位已进入知天命之年的活佛,曾对我这样回忆他幼年在寺庙的生活:
  “我当上活佛以后,幼年生活过得并不平静、舒适、愉快和无忧无虑。老师对我的生活严加管束,一切活动都要在老师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可以说是没有行动自由的。当时,我被迎进村子旁边一座小寺庙里,离家很近,但不能随便与父母见面,更不能与父母同居后来年长一些,我被迎进属于我自己的那座寺庙。但是见父亲也有制度规定,必须遵守出家即无家的教规。”
  这一点,并非这位活佛夸张。据记载,十四世达赖喇嘛丹增嘉措曾居住在布达拉宫,其父母居住在布达拉宫下面的房子里,因要学经,也不准与其父母见面。在十四世达赖喇嘛的哥哥达采活佛的回忆文章中写道,活佛的地位越高,其童年受到的限制就越多,受到严格的寺庙制度约束就越多。
  在扎什伦布寺里,几座活佛府是原来全寺中比较好的建筑。一般来说,活佛府大都是楼房,正厅中层设活佛的卧室,会客室,两边耳房为服侍人员的住房,上层供佛。扎寸伦布寺民管会办公室主任强巴坚赞活佛,就是在这样的活佛府生活长大的他出生在拉萨堆龙德庆县乡村户中等人家,七岁时被认定为活佛,迎进扎什伦布寺对于入寺后的生活他是这样回忆并告诉我们的:
  “每天早晨大约五点多钟,值班喇嘛敲钟时,就要起床。洗漱要节约用水,一般不超过三勺水。服侍者将住室打扫干净,有时候也要自己打扫住室。然后披上架装,向经书磕头,拜佛,在老师指导下念经,背诵经文。大约一、两个小时后开始吃早点,主要是喝酥油茶,寺庙里也叫早茶。活佛与喇嘛一样,都使用自己专用的碗,互不乱用。喝早茶或吃饭,一定要盘膝而坐。早点以后,开始学习,背诵经文,不能玩,直到中午吃饭,但过午不食。饮食以糟耙。肉食和乳品为主,饮食的种类和数量,寺庙对小活佛有具体规定,不能超量。下午仍然要学习一段时间。晚饭一般为肉粥。中午饭比较讲究,有米饭、肉食、蔬菜。晚饭后又要学经,学习完后才能睡觉。冬天取暖的燃料是牛羊的干粪或木炭,床上铺羊皮褥子或毡子,身上穿的有披篷,背心,袈裟等。”
  据介绍,幼年活佛出入寺庙都有人随侍,凡是普通僧人与小活佛在路途相遇,普通僧人要让道,低头站在路旁,待小活佛过去后才能行走,如果普通僧人骑马或乘车遇到小活佛的车或马时,普通僧人要下马或下车,向小活佛请安,待小活佛过去以后,才上马或上车行走。信徒拜见小活佛,只要近前磕头,小活佛要伸手摸拜见者的头顶,称为“摸顶”,藏语称为“恰旺”,其意是降给吉祥。对地位较高的人来拜见,要献哈达表示崇敬。哈达大都是白色的,长短不一样。献哈达时,双手捧哈达过顶,对平辈只要将哈达送到对方手中即可。对方也可以将原哈达回敬小活佛拜佛要磕头,磕头时双手合掌,举起碰额和心,然后双膝跪地,两于前伸,全身伏于地,头碰地,嘴里念念有词,求佛保佑,这称为“磕长头”。
  老师是小活佛的影子。经常跟随着小活佛。不准小活佛随意去玩,随意见人,自由回家,更不准家里人不按规定来探望,更不允许小活佛随便出寺或骑马等.在教育过程中,老师要注意小活佛的学习态度,并用生动的例子激发他努力学习,要使小活佛意识到自诩为活佛转世,而不认真修法学习,这种人等于上等绸缎衣服,就象陈列的商品华而不实,就辜负了僧众的敬奉。这样的活佛是被人看不起的,因此强调自身要努力学习。
  嘉难活佛生前曾在扎什伦布寺讲经时说过:“愚昧低贱的幼童,用绸缎把身体装饰,坐在高座之上向愚笨的侍从们炫耀,可怕的就是这样的冰霜摧残佛法的莲园。”因此,老师要教育小活佛鄙视这种行为,从幼年起要像先辈高僧大德们那样努力学习,对小活佛的教育要严格,要求要高。老师对小活佛学习不努力,违反制度,可以责打。小活佛的教育好坏,老师责任重大尽管小活佛虽然受人尊敬,地位比较高,但对老师必须服从,老师处罚小活佛时,要先向佛陀祈祷,乞求给他助力以及谅解老师执法的善意,才执行处罚。
  执教严厉用棍棒教育小活佛的,在西藏寺庙也不乏其例。南木林县达拉寺吉美曲央活佛,小时候拜的老师为本寺另一位活佛由于这位老活佛曾经饱受人生艰辛。后来才学有成就。因此,他认为只有让小活佛饱受皮肉之苦,在痛苦中学经文,才能成功。他经常用棍棒杖责吉美曲央活佛。有一次,他当众用皮鞭抽打吉美曲央小活佛,打得死去活来,使吉美曲央活佛从小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受到极大的摧残。后来,扎什伦布寺的大活佛毕龙认为这种教育方式是粗暴的,不符合慈悲为怀的教义,把吉美曲央活佛转到扎什伦布寺拜杠那活佛为师,并重新受戒,取法名和修习。
  幼童活佛的学习,由于有专门老师指导和讲解,只要学完经典就可升级,一般不用参加考试,学制要比普通喇嘛缩短一半以上的年限。小活佛的学习方法,主要是老师讲授、背诵、思考、融汇贯通,并参加辩论。经师往往以问难的方法讲授经典,以学经的过程中,也将听讲所得结合自己的体会进行问难驳辩,旨在加探理解经文。辩论主要有两种至三种方式,一种叫立宗辩是最常见的辩论,由立宗人提出一宗,进行辩论,立宗人只对对方提出的问题加以解答,不发挥和反问,然后由提问者提出问题;一种叫对辩,由两人进行,一人发问,一人答辩;还有的是倒过来的,后者发问,前者答辩。在辩论中,小活佛必须集中精力回答问题,不能因为是活佛或因为问难人的态度不好而发火,要冷静和忍耐。
  通过广闻博学,勤奋自学,许多小活佛都能取得良好的成绩。十世班禅大师就是一例。1944年正月十五日,十世班禅大师在青海塔尔寺由堪布会议厅内部举行了坐床仪式,堪布会议厅决定以拉科为十世班禅的经师。由于拉科年事已高,以嘉雅喇嘛协助。嘉堆喇嘛是生长在青海的内蒙古人,精通藏语文,对佛学有较深的造诣,每天指导十世班禅学藏文,教他背诵经文。
  据十世班禅大师回忆,嘉雅经师没打过他,但他不会背诵,实在惹嘉雅生气时,嘉雅就揪他的耳朵,有时在他剃得光光的头顶上拍一巴掌。十世班禅大师在嘉雅经师的指导下练习书法,在一块木板(藏语称桑布扎)上练字。这种木板是用核桃木或桦木制成的,一面刨光,涂上黑漆。十世班禅练字时,有专人伺候,先洒上一层白粉。班禅大师盘膝而坐,不能左顾右盼,要照老师的字帖一笔一划用竹笔书写,写满后送给老师检查。然后侍候的人即擦掉,再用白粉洒上,每天写十几次。在木板上要练几年,然后才能在纸上练字。十世班禅大师还回忆说,每天晚上都要念经、读书、背诵经文。从九岁起到十三岁的五年中,学完了在寺院中常念的各种经典外,还学习了其它许多经论,以及从长寿灌顶到时轮金刚法会的各教法仪规。
  也有一些小括佛在学习经典中,不遵守教规,任性白由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就是例证。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在第巴桑结嘉措的严厉监督下进行学经文的。仓央嘉措的经师除五世班禅外,还有促陈达杰、格隆嘉木央查巴及格列绛措,都督促仓央嘉措精进奋学。但是向往自由生活的仓央嘉措厌学,不愿学佛经而去散步,经师尾随恳求他坐下听经。他在被迫的情况下,学了许多经典,第巴桑结嘉措也亲自给他讲授。但他不愿过戒律森严的佛教徒生活,后来却成为颇有诗文才华而又放荡不羁的活佛。
  谢通门县扎西吉培寺活佛甲央都吉,七岁被迎进寺庙,勤奋学习佛经十二岁后,在他身边的喇嘛,都是年纪较大的喇嘛,除了对他尊敬,不可能给他带来什么欢乐。因而感到生活单调枯燥。随着年龄的增长,意识到自己地位的不断提高,也就越来越任性。有一年他到扎什伦布寺居住,感到比在偏僻的扎西吉培寺要好玩得多,老师劝他回扎西吉培寺,他不但不听,还发火打人,要继续住下去文革期间还俗,但由于有文化,能开汽车,拖拉机修理各种农机具,成为当地的致富能手,对重新恢复和重建该寺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小活佛除学习文字、佛经、掌握佛教理论外,还要修行。修行中的一种方式是静虑,安住一心,静心思考,使身心得到平静或体悟到特定的行为过程,也就是静坐入定。扎什伦布寺民管会常务副主任南木加次旺活佛,生前精通显密,深受十世班禅大师的赏识。笔者曾与南木加次盯活佛有过较探的交往,他曾对笔者讲过自己修行中的一个故事。他说:
  “幼年时,老师对找要求特别严格经常提醒我要努力修持,以期得到法力。有一次,老师与我一起在精舍闭室禅修,时间为七天,每天从天明静坐一直到黄昏,只吃一顿早饭、不吃肉食,持斋天后,老师取米三颗白色豆子给我,叫我含在嘴里念文殊菩萨咒,我极虔诚地念了一天一夜,等到天明,老师叫我把豆吐出来给他看老师看到有两颗豆已经要发芽,特别高兴。他认为我已开启智慧,可以持咒学习,上了一个阶次”。
  在藏传佛教上,这神禅定之学,是通过精神集中而获得一种思维修习方法,通过心绪宁静专注深入的思虑,使人的精神思维集中在重要的内容上,被认为有独特的力量在佛祖释迎牟尼的传记单,也有这样的记载,就是佛沮在答提树下靠静坐苦思冥想然后成道的用静坐苦思冥想的方法叫禅定,这种方法用到念经、念佛、念咒等等方面。修行有不同的层次和感受这是藏传佛教非常重视的一科修行于段,小活佛必须在修行上下大而苦的功夫。
  小活佛受戒时,有一位年长的活佛站在小活佛身旁,老活佛说一句小活佛跟着说一句。一般小活佛获得格西学位相当艰苦,前后要经过十三个学级(十五年)和二、三十年的洛西学习才能完成大部分学业。因此,是活佛未必是格西,但大多数小活佛还是能考取格西的。
  小活佛的生活习俗,很大程度上受寺庙的影响由于藏传佛教各教派的教旨不同,其小活佛的生活习俗也各有差别。例如萨迎派的寺庙不设学位,活佛是父子相传;噶举派的寺庙不重教义重修行;宁玛派的寺庙重修密宗不重显宗:格鲁派的寺庙显密并修,先显后密。因此,各教派的小活佛的生活习俗与其教派的教义教理和教法很有关系,要求也不尽一致。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小活佛的生活习俗必须与其寺庙习俗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