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6年第5期   第27页

转经轮之力

姚育明

  布达拉宫围墙外的转经轮看上去极有气势,尤其是西北侧长长的一溜,真是望不到头也看不到尾。我毛估算大约有近干只经轮,究竟多少我没法数清,因为当人去拔动经轮时,他的神思一定不在数上。
  经轮由黄铜皮卷成长筒状,一根铁条贯串其中.每只经轮都等距离地固定在上下木架上。上面铸着一行或两行甚至三行六字真言:吨嘛尼叭咪畔。是这个音.却不是这个形,它们皆是藏文。藏字形很有动感,看上去总像在踮脚扭胯展臂。这样的字形排列在经轮上,在阳光照射下显得金光灿灿喜而不狂。如果去拔动它们,这些旋转的舞姿散发的也是清静的神韵。
  我不知道佛教关于转经轮有什么说法?估计没有,那时佛说法连庙都不设,何来这样的法物。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佛门自会随缘生发出一些热闹末。我想,这正是佛的慈悲,不把一切做足了,也不把一切琐碎说透了。比如转经轮,有的人视为工具,借以修筑某条通道;有的人视为祭台,向上天供养赤子之心;有的人视为回音壁,倾听自己的内心;而我却像进了游乐场所,玩兴大发,忘了天地,佛门为我这样贪玩的笨孩子准备了诱人的玩具。
  我围着布达拉宫转过经轮,一圈下来花去整整50分钟时间。这对我来说是不短的时间了,最长的一次是连续转了两圈,再让我在大太阳下转第三圈已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我在布达拉宫门口碰到一家人,夫妇俩带着一个十岁的女孩,他们正在转经。他们指着布达拉宫前的街心草地说:“我们家原先就住在这儿,自治区成立三十周年大庆时拆除了,搬到了新工房。”我问他们满意不满意新工房。他们说非常满意,只是遗憾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推开后窗就能看到布达拉宫,看到观世音菩萨。他们对布达拉宫感情很深,所以他们每周都要来转回经。他们说每次都要转上5圈。
  我不得不惊佩他们的虔诚和体力。但更佩服他们对于生活的承受能力。他们告诉我,家有6个孩子.最大24岁,还没工作,最小的就是身边的这个,渎3年级。经济来源仅靠夫妇俩每月的一千元工资。他们诉说生活的艰难时毫无焦燥之气,面部始终含着温和的微笑,奸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想这就是转经带给他们的最大满足了,对于他们来说,走上这5圈不是劳累而是一种心灵的享受。没有见到这里藏民的人或许是很难体会到这种子和质朴的。
  我还在布达拉宫碰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喇嘛,他像位勤劳的庄稼汉,一丝不苟地转动着每一只经轮。我碰到他的时候,他已转了六圈,他说还要转下去。他说藏语,偶说几句生硬的汉语。我和他的交谈不得不借助于手势,既便如此,也常陷于微笑的茫然之中。费劲的交谈中,我得知他来自日喀则的扎西伦布寺,那是班禅的驻锡地,他叫阿木多罗森。
  那天太阳很热,我买了两根冷饮,一根递给阿木多罗森,他却送给了跑过来抱住我腿的一位小女孩。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尼泊尔蜜桔送给我吃.我以孩子之心领受了这份慈爱并将它珍爱地藏进口袋,我的同事正在感冒,我要回去与他共享,借这只吉祥的蜜桔得佛的甜意。
  可是当我在布达拉宫边上的百货摊上给他买了双袜子时,他却双手乱摇,直到我说明看见他就想起自己的老父时,他才笑着收下。他的笑是真正父亲宽容的微笑。
  我还在一个夜晚去布达拉宫转经。当然,不是特意去转,而是正好路过去转。有一位小弟弟和我一起转,他也是位汉人。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不说什么话,可嘴里都喃喃地念着六字真言。一开始是我走在前面,走了一段路,他加快了动作,做了个让我停一停的手势,然后他走到我的前面,于是我落在了他的后面。我明白他的意思,前面的人拨动过了经轮,紧跟着的人再拨动就省劲了。我从心里领略了他的好意。布达拉宫四周很黑,可是心里并不害怕,有这样的同伴陪着你,就如护法神照料着一样安全。我似乎看到经轮上升腾起一团团的火焰。这是小弟弟的手指将它点亮。
  我还在正午的太阳光下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女孩抱着她的弟弟,吃力地往前走,那个大约只有三岁的弟弟。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嘻笑着拨动一只又一只经轮。
  布达拉宫的转经轮呵,哪怕我以后不再有机会来到西藏,你那金灿灿的样子,轰隆隆的声响都不可能在我心中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