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2年第5期   第31页

云南德宏傣族

南传上座部佛教的教派和节庆

刘扬武

  傣族笃信南传上座部佛教,也称为小乘佛教。该教是明初传入今天的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至明中叶已经“寺塔遍村落”(明《洪武实录》卷二五五),使得小乘佛教在傣族中具有全民性质。据傣族佛教经典记载及传说:该教一是从印度传至缅甸,再传入我国傣族地区;二是缅甸传入暹罗,再由暹罗传入;百多年前有印度高僧九人到缅甸讲经,其中一人到盈江县,一人到芒市传教;后1598年有缅甸和尚进入陇川县传教。
  德宏小乘佛教主要分为以下四个教派。
  左抵,这是缅语,是诚心的意思。公元17-57年(也有人认为是公元1894年)从缅甸传入,在德宏信奉此教派的人较少。 
  多列(也有叫朵利),缅语,有“止住”的意思。公元1817年从缅甸传入。
  摆庄,也有称“瞒”或“耿瞒”的。摆庄是傣语,译成汉语是“寺院派”。也是从缅甸传入,时间更早些,是公元1662年传入的。
  以上三支教派的经文是一致的,多用德宏傣文,或缅傣文,与缅甸傣族经文相同。
  传入最早的是“耿润”派,这派也有叫“润”,或“耿允”的;于公元767年由泰国沿着澜沧江传入德宏。耿润是傣话,意为从泰国“润”地方(泰国北部的清迈、景海一带)传来的教派。经书有《来冻掌》(西双版纳傣文),《括傣德》(缅甸傣文),《来傣勒》(德宏傣文);与泰国所用的经文是一致的,经典深奥。
  在德宏的傣族中,信奉摆庄和耿润的为最多,据粗略统计,芒市有39个寨子信仰摆庄;35个寨子信仰耿润;9个寨子信仰左抵;信仰多列的只有4、5个寨子。遮放有15个寨子信仰摆庄;7个寨子信仰耿润;信仰左抵的有4个寨子;只有2个寨子信仰多列。在瑞丽县有35个寨子信仰摆庄;7个寨子信多列,2个寨子信仰左抵。(见《云南民族民俗和宗教调查》112页至118页)1960年5月26号陇川县委统战部有个统计表,统计着:全县有26个寨子信仰耿润,20个寨子信仰多列,信仰左抵的只有一个寨子。
  还有“多勒”、“歹勒”两个次要的教派;歹勒中又有从暹罗传入的一派叫“勇”。歹勒的经典、教义及戒规与多列、左抵二派基本相同,但是在戒律方面要比以上说的两派宽松一些,是多列、左抵和摆庄、耿润间的折衷派。歹勒是从多列教派中分离出来的,信奉不彻底,又信佛又信鬼,拜佛不勤。虽然歹勒的戒条和左抵、多列一样见杀不吃,这只限于老年人,中年、青年人可以杀生,养鸡猪。 
  傣族由于全民信仰小乘佛教,男子一般到七、八岁就要送进庄房当和尚,受宗教的熏陶教育,学习傣文,才算成人,否则就被视为野人。所以和尚等级从小孩进佛寺起,逐步升级,共分五个等级。左抵和多列的叫法相同:戛备(或叫戛比),是初进庄房,穿俗人衣服戴小黄帽,还未成为正式和尚者,也就是预备和尚。尚(或叫召掌),是经过一段时间学习,能认识教义中的“三皈”,并能诵经书的小和尚。早门(或叫召门),年在二十岁以上,能遵守佛规,认识的经书较多者,崩几(或叫召几),是精通经书,能严格坐守戒规,热心宗教事业的大和尚;为一般庄房的教务领导者,年纪大多在五十岁以上,汉话称为佛爷。撤拉驮,也就是长老。摆庄、耿润的等级前面四种叫法同上,最后一种称呼不同,摆庄喊长老为“过铁”,耿润则叫“厅早”(或叫廷召)。在一个土司辖区内有一个御封佛爷,由土司加封并授权给他领导全区的佛爷,传达土司的命令,负责筹备召开和领导全区性的宗教集会,是佛教中最高统治者,汉话叫“掌教和尚”,多兼土司顾问。御封佛爷大多居住在土司衙门旁边的庄房内,通常在衙门附近建有较堂皇的一至三院佛寺,以显示信仰的众多和富有。还有佛门弟子,傣话叫“帕戛”即“帕拉达戛”,是傣家认为最好的称号,要通过做“帕戛摆”来取得,认为做了帕戛“生前光荣,能得到佛的保佑,死后有吃有穿”。另外还有“布庄”,分两种,一是精通经书,年纪较大,领导群众进庄拜佛的善男信女;二是为僧侣做炊事工作者。傣族女到四十岁,男到五十岁大都要进庄房受戒。凡受过戒的善男信女,每日晨昏要在家里祷告,每逢斋戒期,须到寺内听经、诵经。在祈祷时,用鲜花一束,净水一瓶,纸旗数面,置于高脚竹盘,口里一边诵经,手里一边倒瓶中净水,这叫“亚朗”,意为以水洗罪。各教派都称佛寺为“庄房”。傣族差不多村村寨寨有庄房,据1957年德宏州不完全统计,德宏州有佛寺一千一百四十七所。庄房建筑,基座部分为傣族的干栏式建筑,而顶部木结构梁架部分则为汉式建筑,是傣汉建筑艺术的结合。佛殿内部主要由佛座、僧座和经书台三部分组成。旧社会傣族村寨没有学校,男子从小进庄房学习傣文、学佛经,庄房成了变相的学校,有的一直住在庄房到死,培养出了不少学者。近代傣族著名歌手苏伦打,进庄房后很快掌握了傣文,还没有升到小和尚,自编自演唱的歌就为附近傣族群众喜爱;他还在庄房为青年写情书《鹦鹉之歌》,一生共写作和整理了《娥并与桑洛》、《帕贡骂反高》等66部民间故事和长诗。傣族的故事和长诗为什么多?这跟庄房分不开。每所庄房专门有讲故事的和尚,多种多样的故事和长诗有的是和尚创作,有的则由和尚收集整理而成。新发现的《召冒相勐与南盏莆》(1980年王松同志整理发表在《山茶》上译作《相猛》),就是记述陇川多土司的三位小姐反对家庭包办婚姻,星夜奔赴曼雁庄房落发为尼;由曼雁佛爷伍果喧腊(1967年病逝)收集整理了此部史诗性的叙事长诗,作为这三位小姐举行剃度大摆时备办的供品之一(据我收藏傣文长诗开头的话)。庄房藏大量经书,不但有许多文艺作品,还有医书、记载历史的书。庄房还繁荣了傣族文化。傣族的雕刻、绘画等多用于装饰庄房与佛塔,各种剪纸则用作幢盖等赕佛用品的装饰,从而形成并促进了傣族雕刻、绘画、剪纸艺术的发展。每到盛大的节日——塔摆,国内外和尚,以及各族群众云集佛塔圣地,促进了中外和各族文化的交流,发展繁荣了傣族文化。
  各教派的宗教节日基本相同,主要有:进洼、出洼、烧白柴、泼水节、塔摆,此外春节还要拜佛一天。过以上宗教节日叫“赶摆”,含有盛大集会和忏悔的意思。佛爷利用赶摆向青年宣传佛经。除了塔摆,其余节日都是各寨自己过。塔摆是所有小乘佛教各教派共同的宗教节日,是为纪念行善的释迦牟尼逝世而举行的。那时各派教徒云集佛塔宝地,共同赶摆一至三天,盛大非凡。虽然德宏和西双版纳的傣族都信小乘佛教,节日大体相同,不同的是西双版纳的泼水节规模最大,而德宏则是塔摆的规模最大。幼童入寺经过三年学习,基本会念会写经书,提升为“召尚”时,要赶摆。赶摆时,老佛爷坐寺内上方,幼童坐下面,父母坐后‘边。一和尚领剃光头的男童合掌跪在佛前诵经,诵毕拜而起,跪到大和尚前;殿中男女合声诵经,念完一章撤一次米花;幼童又到佛像前呼喊拜三次,合掌站着诵经三次,又跪下诵三次,再到大和尚前礼拜,跪伏地上;家属把备办好的袈裟摆在前,并献上礼品;大和尚诵经,群合之;诵完各领幼童入静室披袈裟出,再拜大和尚;大和尚抚幼童顶,教训几句,就由戛备正式升为召尚了。
  进洼,每年傣历9月15日佛进庄房叫进洼。15日凌晨一点,庄房击鼓为号,听见鼓声,教徒立刻起来,不起来的也要在床上坐一下;老人把谷花、香、烛、线、纸包成一包,由长老送进庄房佛座后面,表示佛已进洼了。隔两小时,庄房再击鼓一次,教徒可以重新睡觉,年老的教徒在庄房守到天亮。和尚同时跟着进洼,这期间和尚不准随便外出。 16日众教徒进洼拜佛;第八天家家送饭菜供佛;供完后请和尚念平安经,然后讲历史故事,听了受感动的当场捐功德。进洼跟把斋一样搞三个月,逢初八、十五、二十三、三十,每户当家人要进庄房拜佛一次。和尚的伙食以击鼓为号,老百姓以户轮流送到庄房。这期间不准人进佛屋、上佛台。老人每隔七天拜佛一次,并给佛爷送礼。这三个月内,四十岁以上的人差不多不参加田间主要劳动,而进庄房拜佛;青年男女不得结婚、谈恋爱。出洼前必须换鼓皮一次,竖幡杆(代表寨子的灵魂)二根。幡杆选根长而直的竹做成,竹尖系有长约数丈的白布。
  出洼,傣历12月15日将进洼时摆在佛座后面的东西拿出烧掉,即表示佛已出洼,全寨男女老幼到庄房拜佛;17日“赶朵”,忏悔一年来的罪过;趁青年男女多的机会,和尚传教,使青年人懂得教义。出洼后青年男女可以谈情说爱,结婚了。
  烧白柴,在傣历三月间(农历腊月),未婚青年到山上砍白柴(剥去树皮的柴),挑回架在庄房或塔边夜里烧,其意在于供佛取暖。烧前祈祷诵经,烧后放天灯(孔明灯)。
  泼水节,清明节后的第七天是泼水节,又叫洗佛节。第一天和尚参加游行,抬着一些宗教用品和旗子,不准戴帽打伞,几个老人在前面领路,敲着“姐借”(韵板,似等腰三角形,底椭圆,伸出两边向上翘起的铜片钟),边走边同和尚一起诵经。和尚后面是一长串男女老少,女的挑水桶,男的扛旗,拿着青松柏枝,抬花轿游寨子一遍求雨。第四天庄房旁边搭起浴佛亭,盛装的男女青年挑着水桶,排成队,在象脚鼓、芒锣和镲组成的乐队带领下,不断地到井里飞河里挑水到浴佛亭,把水倒进木龙槽,由龙嘴淌进竹制的骨形喷水管,管即旋转,水花四射,状如细雨,喷洗各家搬来的佛像。洗过佛,开始互相泼水,祝四季平安无恙。节日七天,前三天是上山采花、搭花轿的求雨节,也叫采花节;后四天泼水,叫洗佛节。泼水节由求雨节(采花节)和洗佛节组成。
  摆广姆。广姆摆就是塔摆。塔一般是藏舍利的,舍利是佛和有德行的出家人的遗体;所以塔含着坟的意思。德宏的塔大多埋的是“救世动物”的遗体,所以塔上的雕刻、泥塑大多是以动物为主,这是不同汉族佛教的一点。瑞丽县的姐勒塔是金熊塔,陇川县景罕塔是玉兔塔,盈江县有名的弄璋塔是鹰塔。塔摆是为救世主而举行的,所以成了当地傣族最盛大的宗教节日。塔摆一年两次,头次在春天,叫“摆广姆”,第二次在秋天,叫“摆少三”。这种塔各县都有,均有来历和传说。塔的模样大同小异,跟邻国缅甸的相似。德宏的塔都是砖结构,外敷石灰涂料,圆锥形的塔尖由镀金铝或镀金铜制成。塔的基座为正方形,乳白色或瓦灰色,上托着主笋塔,塔身浑圆金黄,基座的四方还有小笋塔;塔基的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上辟有佛洞供佛、供动物。塔基、塔身、塔刹混然一体,总体象铜钟、象花瓶。塔座落处风景秀丽,旁边是全用木料建成的华丽的庄房,住着比较有名望的和尚和尼姑,是傣族文化的中心。陇川县景罕塔,埋藏着救人出火海玉兔的遗骨,不但在德宏有名,还是印度二泰国`缅甸等佛国公认的佛光宝地。每年春天的景罕塔摆,国内外和尚、尼姑,各族群众涌向景罕塔,1980年达三万多人,1981年高达四万多人,而陇川县当时才有十二万多人,可见规模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