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2年第5期   第20页

寺院三章

  (一)寺之夜
  寺之夜,极寂寥。九点过后,我已听不到半点喧嚣的声音。法事都结束了,香客们也疲倦了,客房里没有电视,便都闷头睡去。
  我一时睡不着,就振衣去寺里的殿前殿后走走。佛前的灯已熄了,却到处溢着檀香,风轻轻地漾着,有墙里墙外的树叶被拂出声来,忽近忽远,依稀仿佛。走在青石级砌得整整齐齐的台阶上,脚步发出青涩的声响,混于黑沉沉的夜色中时,倒象石于投于古绿湖面,青粼粼地一闪,短暂而喑哑。悄然中,唯有心境是无忧无虑无有挂碍的。
  回客房时,楼底的灯昏黄地发亮,沙发中有念珠的光泽在闪动。我仔细辨认,是白天认识的昙法师,他和我打招呼,我就挨在一边坐了。
  “你明天回去?”他问。
  “嗯,时间紧,听完你们的早课就该走了”,我回答。
  “你对佛教很有认识”他对我说:“以后可以常来,大家讨论。”
  我一笑:“以后有缘,一定拜访。”
  手上的念珠停止了捻动,他起身告辞,我合十,道:“阿弥陀佛”,他还了礼。而后,他的背影消隐于回廊的拐角.向寺的深处去了。
  寺之夜,极寂寥……

  (二)寺之滨

  寺之滨,是海滩。
  早上,我在退潮之后缓步其上。被海水抚弄了一夜的沙软软的,是一尾恹恹的鱼,你踩了的每一个脚印都成了它的一片鱼鳞。沙上有积宿的海中生灵和被磨成大小各异的卵石,斑斑驳驳地点缀着。此刻是八九点钟,太阳却因云层的浓厚失了踪影,然而极目处有些云彩更亮丽些,镀着暗红浅红不同层次的颜色。这样的天是温清的。
  黄昏时,我在寺里进了素斋重漫步于海滩上,有少男少女蹲在干松的沙地里写字,一个非常大的“爱”和一个非常长的英文“LOVE。我感动了,人间之爱在这佛土得到了净化和升华,因而显得愈加情意绵绵,有爱有情有慈悲力,这娑婆世界才会更华美芬芳,安和利乐。

  (三)寺之雨

  寺之雨,如法华。
  留人在祥房内,恰好静坐。
  雨颇大,哗哗地响,我仿佛听见外界有无数片青葱的绿叶在放浪不羁地呼吸、吹叫,有千万张干渴的唇在吮吸浅碧的雨水。“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我不禁联想到这不太合时的诗句,预料到大干的植物在雨后天晴的时刻,是如何的茁壮一一花纷纷绽蕾,沁着甘香的露,立在满溢起来的小溪旁,风吹来,花枝乱颤,那种浅紫的花影,已经开在我的思想里了。
  寺之雨,难道只有这些吗?
  烟与雨交织如网,烟是香的.雨是香的,烟是青灰的,雨是青灰的。打观音堂出来一个和尚的身影,僧衣也是青灰的。
  寺院的建筑,墙是黄的,担负是黄的,雨水顺檐角泻下,也有斜打在墙上的,也就都成,黄的。
  寺的周闹植满了树,寺是嵌在青山里的。树木生机勃勃,绿意盎然,雨普降于丛林,完全是绿的、碧透的、净朗的。 
  雨渐残,我伸手向那天外去,有一个残滴儿落在掌中。我收回来看,浅浅的一点水迹。这令我想到佛教名山普陀山的梵语译音:补怛洛迦——美丽的小白花,我渴望这一滴雨水化作一朵小白花,来安慰凡间旅人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