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2年第5期   第6页

 “学箭悟禅录”译序

文 溪

  在古汉语写成的佛教典籍中去琢磨“禅”,是件极难的事。首先就难在古今之隔膜,对古汉语的理解是一大难关。但具体说到禅宗,又不完全是古今语言习惯不同的困难。例如禅宗中有名的公案之一是则对话:问“如何是佛祖西来意?”答曰“庭前柏树子。”细渎起来,当今的中国人几乎对其中无一字不识,但又几乎没几个人能说自己读懂了。这才是真难,比文字语言关更难的一关。
    但外国人却不畏难,甚至知难而进,大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味道。起初是日本人宋参禅,从唐朝时就参,迄今也有一千多年了,居然被这日出之国的善知识们参去不少。中国人过去看不起藩邦的文化,所以中国老百姓很少知道在中国传来传去传得大多数人都搞不清楚弄不明白的“禅”,在一衣带水、同文同种的这东亚邻邦却已深入人心。大约是结识了卡通片里的一休小师父之后,多数中国人才知道有禅,才知道日本人很尊崇禅,才知道禅当年原来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才知道……不过,说到底,这除了使某些人重新自豪起来,以禅的嫡系正宗后裔自居之外,并没有引起什么新的更深刻的变化。日本的禅与中国的禅有什么区别与联系?它的传承和特点是什么?它有哪些出色的大师?它如何走出自己的道路,如何与日本民众打成一片?……到目前为止,作为禅的嫡系正宗的中国人还没有一部加以系统研究的专著,是不值还是不屑或是不曾想过?
    日本人之外的外国人却没有我们这么多顾虑或自尊或矜持,或不以为然,他们不仅也要参禅,而且不找嫡系正宗的中国人参,偏去找把禅屯了(千年)之后再卖的日本人去参。不过,从实际效果看,这位拜日本人为师的德国人倒是找对路子了。可以说,若是来中国参,参不出什么《学箭悟禅录》来,也参不出什么《禅的方法》来。中国有大学、有研究所、有寺院;有教授、有和尚;有经典、有课本……但是已没有了来参者唯一要的东西——禅。
    我说这话是会得罪一大片的。但如果被我得罪了的中国人能平心静气地读完这本小书,看看德国人欧根·赫里格尔先生是如何从日本人安和见藏大师那里学禅的,想想若是我们中国人目前还能否有这样一种恬淡的气质、闲适的环境和深邃的精神,答案恐怕是不辩自明的。
    我希望是我说了错活。倘若仅只是我说错了,而中国的禅还在中国人心上,我宁可再错上一千遍!
    (《学箭悟禅录》,(德国)欧根·赫里格尔著,今日中国出版社出版中译本,本刊可代邮购,含邮资每本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