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1992年第4期   第25页

那屋,那窗

罗文榛

  那高高的山上有我一座小屋,有一支短笛在那小窗里边有一轮明月在那小屋顶上……我想从那小窗里看外面的世界一定更美。
  可我总是找不见那小屋不管注视过多少山头。
  爸爸只能打一孔好大好深的窑洞给我们,再后来的公共宿舍都在高耸的围墙里面……但有时我仍会想见那小屋,那茅草覆盖的小屋……那笛子谁来吹奏?那悠长的尾声一直在心中回响,响一个子静一个空灵给我。我在宁静中穿过噪杂的闹市送孩子上学去被评为先进班主任……
  我知道我不会走进那小屋坐在那窗前,也不会吹奏那般飘然笛声,永远。但我知道那茅屋是我亲手所建,那不是劳动而是享乐。我知道那茅屋那小山前后开满美人蕉的时候我已苍老,皓首白发不问世事提一只篮子收拾生命的果实以准备来生,提一只瓦罐汲取林边清泉用童年目光观赏坦然月影,不知今夕何年了,坐在那茅屋窗前看云识天气看山问水听树间家常花草私语以及更遥远细微的宇宙之音……
  我老爱这么想,一想就轻松了,就感激因缘给我的一切惊叹自然的丰姜奇妙及生灵的优越潇洒。我老爱这么想,一想就觉得人生是一朵最美的花,要好好珍惜;即便明天将要谢落,那也是一种美丽一种美的转化一种新生。我觉得“我”应该是一个坦荡一个清澈的深邃。这时的我,几乎可以随风飘散在花间与彩蝶伴舞在林里和鸟儿同歌在土里缘根茎而相融在蓝天接云气而化合……
  我说不想它了,但它总会要来。每当失眠每当疲惫,那屋飘然而出那窗悄悄敞开,吹笛子的是我吗?音符飘飘散散,田野、耕牛、阳光……绿色人家在晨霭在暮色同样美丽。窗前那棵小草也瑞气融融露光闪闪地自尊,舒展得若有所语。敞开心灵,通体透明了,不知自己己在那里何许人也,只觉得真正的世界是和谐。  
  于是,我庆幸自己是生灵,那屋那窗始终为我而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