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源2008年总第26期

 

试论慈航法师对台湾僧教育的贡献

何绵山

 

  内容提要:慈航法师自1948年到台湾后,先后创办了台湾佛学院、灵泉佛学院、狮山佛学院、灵隐寺佛学院、汐止弥勒内院等,为台湾佛教僧教育奠定了基础。特别是慈航法师对僧教育进行了可贵的探讨,在教学中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在实践中提出了系列僧教育主张,对青年学僧提出许多有益的要求,如通过演讲来提高自己、通过念注解来理解经书、认真学习英文、坚持写日记、通过背诵书本来掌握知识、互问互答、根据自身特点学习、课堂上要有活泼的气氛、切实掌握并熟练运用中文、能对有关问题进行深思、每人都确定一个研学中心、必须“求学三不择”、不要自卑自惭、不要好高骛远、要“德学兼优”等,总结这些教学方法,对于提升今天的僧教育,无疑是有益的。

  关键词:慈航法师 台湾 僧教育 贡献

  作者何绵山,福建广播电视大学闽文化研究所教授、福建省开元佛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慈航法师,俗姓艾,名继荣,字颜才,1895年生于福建建宁,六岁入私塾,十岁时母亲谢氏病故,十二岁时父亲炳元公去世。十三岁时辍学,随舅为出家人缝制僧衣,常到泰宁县金铙山报国寺为僧人送僧衣[1],闻钟磬梵呗之声,心生喜欢。十八岁时至泰宁县弥勒山峨嵋峰庆云寺礼自忠和尚出家。之后,往九江能仁寺受具足戒,并遍礼九华、天台、普陀等道场。三十三岁时,入闽南佛学院就学,三十五岁时任安庆迎江寺住持。三十六岁时赴南洋弘法,五年后返回中国,至无锡、常州、镇江、南京、桐城、九江、庐山、武汉等地弘法演讲。四十五岁时随太虚大师组织的中国佛教国际访问团访问南洋,后留至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巡回讲经,并创办多所佛教学校和佛教刊物,前后达七年之久。1947年,在马来西亚极乐寺,圆瑛传会曹洞宗法脉。1948年,应台湾中坜圆光寺妙果和尚之请,来台湾创办“台湾佛学院”。半年后。台湾佛学院因经济、政治等原因停办。为安顿来台的大陆来青年僧人,慈航法师四处奔波寻觅道场,虽吃尽苦头,却毫不气馁,最终住锡汐止静修院弥勒内院。每日为学僧讲授经论,并环岛布教,曾三度闭关,于1954年在关中示寂。五周年后开缸,肉身完整,成为台湾第一尊肉身菩萨。2007年9月,福建省举办规模盛大的慈航菩萨圣像回归祖庭系列活动,9月17日上午,泰宁县峨嵋峰庆云寺隆重举行了慈航菩萨圣像安座仪式。
  慈航法师对台湾佛教的贡献是多方面的,积极兴办僧教育是其主要贡献之一。本文拟就这一方面做一些肤浅的探讨。

  一、慈航法师兴办僧教育的理念和实践
  慈航法师早期就有强烈的兴办僧教育愿望,一是出自对老师太虚法师兴办僧教育的仰佩,他在《应如何纪念大师》一文中,对太虚法师对佛教的贡献,首推其“创办佛学院,培持弘法人才”,太虚法师认为:

  谁也知道,佛法的伟大,在于文献;而经律论三藏的奧义,又非一般普通知识者,所能了知。故非专心研究佛学者,不能澈其源底。大师法眼洞明,欲弘扬佛法,法救世利人,非培养弘法利生青年僧之干部不为功!故在民国八年时,首创武昌佛学院,次办闽南佛学院,继办汉藏教理院;一时风起云涌,至今后起之法师,弘于全国者,多数皆出于大师门下。其对佛教,续佛慧命,弘法利生,福利人群之功德,诚非笔墨所能形容。[2]

  慈航法师为太虚法师的学生,以“师志为己志”。二是出自对培养佛教人才的使命感。在南洋办僧教育的慈航法师所以来台湾,正是冲着妙果法师邀请创办台湾佛学院而来。慈航法师在台湾时,各方面礼请讲经者与日俱增,法缘殊胜。慈航法师却常说:

  讲经宏法不是我的本愿,我的本愿是培植人才。因为普通讲经说法的法师很多,办教育的人少。同时住持佛教是须要人才的。[3]

  慈航法师对在台湾办僧教育,有自己的理念。他在《创办台湾佛学院宣言》[4]中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热衷于办僧教育的原由和动力:第一,佛教徒占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影响深远;第二,佛教在世界各国日趋兴盛,其潜力之大,为一般人所难以预料,“揆其原因:际此科学风行之时,物质受用固已登峰造极;而精神不安,实属难以寄托。般有识之士,审其潮流,察其大势,非有一无丝毫神密之宗教,不足以安人心。其学说可以公开研究或讨论,其目的可以平等达到并实现故佛教学说正当此机,何怪乎无翼而飞,不胫而走,非无因也。”第三,佛教与中华文化关系极为密切,但曾被封建时代所利用,现在必须弃沙取金,“将其带迷信色色彩之附庸品,一廓而清,则理智号人生有关之学说。一跃而上。”第四,台湾佛教长期受日本影响,正本清源已迫在眉睫:“我台湾沦陷于异族人之手,五十年来固堪疾首,然民众信仰佛教尚未后人,虽一时曾被帝国主义者所利用,纯洁无瑕之佛教,致蒙不白之冤!然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第五,培养弘法人才对弘法极为重要:“我们教徒,果能一心一德,栽培弘法干部人才,将理智正信之佛教,努力宣传,使一般民众对于人生佛教之哲理,深印于脑海中,则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犹如反掌。”慈航法师在《台湾佛学院简章》[5]中罗列了十九条,提出了自己的整套构想和期许,其宗旨,如第二条称:“本院以研究佛学,弘扬佛法,启发智慧,导人为善为宗旨。”其组织,如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所称,设董事会、监事会,院长由董事会聘任。其经费,如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所称,由董事会经募,银行保管,监事会审查开支,院刊公布。其学僧人数,如第十一条所称:“本院学僧正额定四十名,高中程度二十名,初中程度二十名,遇必要时得收旁听生。”其入学条件,如第十二条所称:“本院学僧,全系出家男众,年龄在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体格强健,无不良习气与嗜好,经人介绍并保证其一切行为,由本院考试及格后方准入学。”对年龄、身体、品行、介绍人等做出了规定,明确要有入学考试,并要求要达到及格水平方可入学,这在当时生源不明朗的情况下,坚持一定标准,宁缺勿滥,使佛学院一开始就有一定的起点。其学僧费用,如第十四条所称:“本院肄业期限,暂定为三年,学膳宿费免收,每月津贴零用五元,教科书由院发给,参考书个人自备,旁听生除免缴学费外,其余一切均需自备。”这在当时经费极为困难的情况下,正式生三年的学膳宿费全免,每月还有五元零用钱,是非常不容易的。
  慈航法师在台湾时间虽然才六年,却积极从事僧教育实践,创办了多所佛学院,主要有以下几所:
  中坜圆光寺台湾佛学院。时间从1948年10月初至1949年6月,慈航法师应妙果法师之邀,从南洋赴台湾创办。当时学生四十余人,男女兼收,其中男众中大陆来台的有十余人,台湾本地的有六七人;女众出家和在家的共二十多人。当时考试入学,考试的形式为写自传与口试。佛学院存在前后八个月,扣除寒假、过年的四十五天,实际上课只有六个月又十五天。慈航法师系统授完了“相宗十讲”,即:《百法明门论》、《唯识三字经讲话》、《唯识三十颂讲话》、《唯识二十颂讲话》、《八识规矩颂讲话》、《观所缘缘论讲话》、《六离合释讲话》、《因明入门讲话》、《因明入正理论讲话》、《真唯识量讲话》等。
  基隆月眉山灵泉寺灵泉佛学院。1949春,因大陆来台湾佛学院人数增多,妙果法师担心圆光寺在经济上难以承受,遂提出不能再接受大陆来的青年僧人。慈航法师将台湾佛学院的教务交从台中来帮忙教书的圆明法师负责,又带着七个学僧到灵泉寺创办灵泉佛学院,灵泉寺一时几乎成了台湾佛学院外第二教学中心。当时有由大陆来的默如法师、戒德法师、佛声法师、云峰法师等前来住寺,慈航法师就将教务交与默如法师、戒德法师,又自身到狮头山创办佛学院。后因资粮短缺,灵泉佛学院不得不解散。
  狮头山开善寺狮山佛学院。1949年5月1日,狮头山劝化堂达真尼师和开化寺住持达明尼师合作,聘请慈航法师前来办狮山佛学院预修班。慈航法师讲了半个月的课后,因病去新竹疗养。随着慈航法师被捕后,狮山佛学院预修班也结束了。
  新竹青草湖灵隐寺佛学院。1949年五、六月间,当时灵隐寺住持无上法师请慈航法师前来办佛学院,慈航领了十数个学僧前来办学,但不到一个月,师生都被捕,坐了一个月的牢后才被保出。出狱后,慈航法师就再也没去新竹。
  汐止静修院与弥勒内院。慈航法师出狱后,曾就学台湾佛学院的慈观尼师和广开尼师等,征得汐止静修院的当家住持达心尼师和玄光尼师的大力支持,接引慈航法师到静修院讲学。1950年8月,静修院又兴建的弥勒内院落成,作为慈航法师讲学和定居之处,使分散在各地的大陆来的青年学僧,纷纷前来投靠,弥勒内院最多时住到二十多人,慈航法师与学僧们挤在一起,每日上午在弥勒内院为学僧上课,下午到静修院为居士讲经。“慈航法师过世前,弥勒内院可说代表当时台湾岛上最有活力和最具影响力的佛学教育中心。”[6]在这一段时间,慈航法师每日授课的课程如:太虚大师全书、成唯识论、因明、唯识二十论、摄大乘论、楞严脉、楞伽合辙、法华经等诸经论。

  二、慈航法师在教学法上的鲜明特点
  慈航法师在教学方法上有其鲜明的特点,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要求青年学僧通过演讲来提高自己。慈航法师认为,把青年学僧推上讲坛是提升自我的一个重要方法,因为上了讲坛后要讲好,必定要认真钻研,加深理解,许多问题可以由此得到解决。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慈航法师就持这种观点。慈航法师的学生演培法师当时到无锡广福寺求法,主要是为了听慈航法师讲《楞严经》,他回忆当时的情况,有切身体会:

  《楞严经》是部较为深奥的经典,其中理论相当微妙难解的,所以在我听来,虽不觉得怎样吃力,但仍然有些不大理解。亲近过慈老的,大都知他作风,不管你懂不懂,他要你再讲给年老的男女居士听。这实在是一件苦人所难的事,因为自己不怎样了解,怎么能讲给别人听。可是他老不谈这一套,要你讲就得讲,不容你推诿的。所以当时对此,感到相当苦恼,讲不出怎么办?违背他老慈命,怎么说得过去?他老看我有难色,很慈悲的对我说:不要怕讲不出,更不要怕讲错,就照你知道的讲,没有什么困难的。到此,我只好硬着头皮来讲。[7]

  一次原定为慈航法为学僧讲的课,却临时推演培法师讲,慈航法师鼓励他说:

  据我所得的经验,讲对人的学习,是最有帮助的,亦最易进步的,现在所有听众,都是自己人,就是你讲错了,不会有人怪你,我也在这儿听,你如真有讲得不对的地方,我会随时为你改正。[8]

  慈航法师在中坜圆光寺台湾佛学院办教育时,要求学僧每周要练习演讲一次,或作演讲比赛,有时慈航法师还有意发问,以启发学僧。据当时为学僧的会性法师回忆:一次有客人来请慈航法师开示,“老人上台开示毕,就叫‘会性讲’,我硬着头皮上台,问讯时,老人说:‘人生究竟是苦是乐?如果是苦,从何出离?’我只好依题发挥――这就是老人教学生演讲的妙方!”[9]慈航法师在汐止静修院办教育时,往往在讲课一半时要学僧接下去演讲,据当时的学僧慈观法师回忆:

  开学没几天,有一次晚上上课时,慈师突然点我站起来讲课,每次躲在同学之背后,但他老人偏偏要指我,并鼓励说,舌头要磨练才会成流利口才。[10]

  当时学僧修观法师回忆:

  每日早上八时上课,每每时间未到大家尚在忙着工作的时候,一看到我在打扫客堂,就会拿着两本书步入客堂说:“好了好了,已经干净了,快坐下来,你先上一课!”于是慈公将一本攝大乘论排在我面前,开始一段一段地讲解给我听,讲了一段就叫我要复讲一段。胆小的我,面对慈公复讲时,惶恐心跳,声音发抖。慈公看我怕的这个样子,哈哈笑起来说:“傻孩子,为什么怕的这个样子!你不是讲的很好吗?你的了解力和和记忆都不错,只是胆子小,不用害怕,大声的讲,天天复讲胆子就会大!”固然不错,几次讲下来,心脏也就不跳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的习惯,倒希望每日能够先上一课。[11]

  (二)要求学僧通过念注解来理解经书。慈航法师要求学僧会念注解,熟练掌握注解内容,他认为会念,就会看,看熟了,自然就会讲经说法了。慈航法师在弥勒内院办教育时,时为学僧的印海法师回忆道:

  他的教学方法是要我们会念注解。……一些意境较深的大乘经论的注释比较艰深,老人有一套善巧方法,较浅的依文字念下去,较深的,用口译成白话文念下来,若再深的,他就加以说明了。总之,要使听众听懂为止。老人念(讲)一段注解后,感觉到需要休息一会时,他就暂时停止,教他左边(上首)的一位同学,将他刚才所念过的,一字不漏地重复念一遍。听众们有两次听闻的机会,若能用心听,即使难懂的经义,只要稍有佛法基础的人,很容易了解,这可能因为“此方真教体,清浄在音闻”的道理吧!当这位同学在重复念注解时,老人可以利用空闲,呷一口茶,或毕目养神一下。等到这位同学念完时,老人精神恢复了,再接着念下面的注解,然后,再由第二位同学依样画葫芦的念下去。念的同学们对于较深的经义,有些也不全懂,虽然似懂非懂,只要能够念下来,旁人听后,好像念的同学己经懂了。否则,怎么念得这样顺口哩!我想这也如同一般初学做诗的人所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了。老人就这样不厌其烦(可以说是诲人不倦)的自己念,教人念。不久,我们也就由念注解而学会讲经,讲开示了。依老人的学法经验说:讲经并不困难,只要会看注解。事实也是如此,接收古德的研究成果,不会多走冤枉路的。一些注释佛典大德,化了多少精神和时间,运用自己高度的佛法智慧与深湛的文学修养,才能有一部精心杰作的佛典与注解问世,我们依以为向导,何必舍易而求难![12]

  (三)要求学僧学习英文。慈航法师高度重视学僧的英文学习,弥勒内院一成立,慈航法师就鼓励学僧们学习英语,在经济极为困窘的情况下,专门聘请了英文教师为学僧们授课,有因程度不同而外出学习的,则赠予学费、车费、书籍费等,且男女一视同仁,皆鼓励备至,如时为女出家众的学僧慈观法师、广闻法师由慈航法师特意支出学费到台北美尔顿念英语。这在当时台湾佛教界,无疑是极有见地的。时为慈航法师的学生净海法师回忆自己的学习英文因缘时说:

  我的佛学与国文程度很差,为什么偏偏对英文下这未傻力气呢?这不能不说是老师给我的启示与鼓励。因为他亲自尝过不会英文很多的苦头,在国内外弘法事业上不能图更上的发展与成就;何况今后佛教中更积极需要英语人材哩!因此他劝我们青年学僧学,鼓舞我们学,找机会给我们学。……我当勇敢地起来找机会,想办法,为自己的英文前途开创;于是在今年二月里,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与勇气,购买了一架收音机,收听本省各电台的空授英语。一天,老师忽然晓得了这回事,他随即喊了我去,他像弥勒佛似的笑嘻嘻地说:你们这样做很对,希望您们用功学,不要退心,将来一定会成功的。并且随手从一个信封里抽出了二百元,帮助我做购买费。听说他那信封里的钞票,是预备还债的,真使我高兴而又深深地感动。[13]

  时为学僧的莲航法师对慈航法师重视英文教学的原因有过精到的论述:

  老人在南洋多年,屡次巡回布教,对语言不通,自有苦痛。南洋为英国殖民地,又是商业要区,中外人士菌集,皆以英文为交通工作,不谙英语,简直无法发展。老人满腔弘法热诚,大小讲演,问题解答,个别谈话,招待记者,外人拜访,处处需要英语,而竟不谙,如何应付?如何发展?如何扩大推进弘法工作?内心受尽委曲,到处感到不便。以慈老弘法热诚与努力,足可以将大乘佛法,传播欧美,即因缺此弘法工具――英文,无法敲开外人的智慧大门。他体会到:大乘佛法弘传世界在英文,中国僧伽向国际佛教争取荣誉,亦在英文,如再不培植下一代,二十年后的中国僧伽,槓着大乘佛法的金字大招牌,出席国际佛教会议,在万国僧伽云集的会场上,开不得口,动不得笔,既聋且瞎,依然做着土地老爷,多失体面呀!所以老人极力鼓励青年僧伽,预备这一“弘法国际的工具”。[14]

  慈航法师本身也高度重视学习英语,他曾给自己定下每日晨粥后七时至八时读英文的规定。慈航法师将学习英文列为佛学院的必修课程,在《台湾佛学院简章》[15]第十六条称:“本院学科分为:一、佛学佛学,二、国文,三、英文,四、常识四科。”佛学院学英文,就是在中国大陆,当时也是不多见的,由此也可看出慈航法师考虑的深远。
  (四)要求学僧写日记。慈航法师要求学僧写日记,并对日记进行认真批改。时为圆光寺台湾佛学院学僧的会性法师回忆:“开学那天,院长慈公老人就规定学生要写日记,那时我才开始学‘塗’。…… ”[16]有时会性法师在日记中表达对慈航法师所讲佛学内容的不同看法,如慈航法师对天台宗判唯识为“通、别教”不以为然,以“生薑辣不辣”来评台教。而会性法师却对慈航法师的说法颇不以为然,并在日记中表现了这种不以为然的观点,后又表示了悔意,慈航法师在日记上批示:“不要做弱者,就要有话可说。不怕皇帝老子也是要说。但是不要怕人反驳,越驳越要说!真理只有一个,又要说,又要怕,不是好汉,决不能做大事。”[17]无论再忙,每天一篇日记是必不可少的。时为学僧的慈观法师回忆,当时的求学生活极为紧张,从早晨四点开板到到晚上九点下课,但一定要写大小字各一张和一篇日记,通常要到十点多才能结束。[18]
  (五)要求学僧通过背诵书本来掌握知识。慈航法师要求学僧下死功夫背书,虽然功课安排的非常紧湊,但背书却是必不可少的要求。时为学僧的慈观法师回忆:

  学院课程紧迫觉得时光迅速,忽觉寒假来临了,可是课业太多,要背十篇古文又要背一百条百法问答。[19]

  为了督促学僧背书,慈航法师常常当众检查学僧的背书情况,使学僧不敢马虎。时为学僧的会性法师回忆:

  有一次,大约是开学后十来日,早殿后静坐时,老人突然叫班长背书――昨天教的古文,第二个就是我。从此以后,不敢不背书了,尤其古文。[20]

  这些学僧后来回忆,当时趁年青时背的书,对于今后漫长的一生,的确受益匪浅。
  (六)要求学僧互问互答。慈航认为这种方法可以进一步加深理解,锻炼口才。时为学僧会性法师回忆:

  老人教因明、唯识,除讲义外,另编问答――《因明问答》、《百法问答》、《十宗问答》……学生两人为一组,一人问、一人答,轮流学习,不但能知其义,也可磨炼口才,真是一举数得,善巧之至![21]

  (七)要求学僧根据自身特点学习。一是主张学僧自由选课。最有代表性的如在圆光寺办台湾佛学院时,因学僧程度参差不齐,而教师几乎就是慈航法师一人在唱独脚戏,为了使学僧们各得其所,慈航法师要求学僧根据自己特点,自由选课,其余时间用作自修。二是学僧自选一种受持法。在办台湾佛学院时,慈航法师要求学僧各选一种自己永久的受持法,为了使学僧们了解,他在黑板上写了近二十种受持法,如:念佛、持大悲咒、持楞严咒、坐禅、持观音圣号、观音菩萨像、反闻自性、诵法华经、持金刚经、拜佛、写经等,让学僧们自由选课,学僧们各选了一种。时为学僧的真法法师回忆当时情况时说:“我选择了‘反闻自性’,因为一向我高兴参闻性。”[22]慈航法师这种个性化的教学,很好地促进了学僧各方面的发展。
  (八)要求学僧在课堂上能有活泼的气氛。为此,慈航法师注意以活泼的方式授课。慈航法师有自己一套授课方式,为活跃气氛,一般课前先唱一首歌,并要求学僧一起唱;唱歌后,接着是读课文,最后才开讲。时为学僧的会性法师回忆:当时慈航法师常唱的是一首歌是他自己作的词,歌词为:

  僧青年,僧青年!我们要把新佛教的责任挑上肩!过去的腐败不要去埋怨,未来的建设,不要再留连;我们打算怎样去开一条新路线;严持自己的律仪,培养利人的德行,征求应用的知识;实行到民间宣传。僧青年,僧青年!这就可以作我们的龟鉴,快快向前,努力,努力!快――快――向――前![23]

  会性法师回忆了慈航法师一次唱歌时的生动情景:

  老人的‘词’声,雄壮而嘹亮。有一次,在唱‘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为了表示‘更上一层楼’,一脚踏上法座,踩到袈裟角,‘皮啊’(二合,衣撕破声)――衣破不在乎,能‘更上一层楼’就好!边讲边唱,又演又做;令人又喜又敬,印象深刻。[24]

  这种活跃的气氛,不仅拉近了师生间的距离,也增强了课堂对学僧的吸引力,使学僧学起来兴趣盎然。
  (九)要求学僧能切实掌握并熟练运用中文。慈航法师重视学僧们的中国语言文学涵养的培养,不但教佛学,还教作文、题诗、填词、作对等,以强化学僧中国文化底蕴。如慈航法师曾出上联:“同读书,同写字,堪称同学。”要示学僧对下联,有对“共参禅,共念佛,可谓共修。”有对“齐成名,齐登榜,可谓齐贤。”慈航法师认为前联虽三多听话不离本行,但与“读书”意不相吻合;后联则受到赞赏,一下就给了一百分!所教的词大都可唱,如:“欢!团体家人一局看,灯花展,著著指间弹。长!寿比黄花晚节香,秋风起,傲骨耐重霜。”慈航法师教出的学僧大都对中文有浓厚兴趣,并养成终身学习提高中文的习惯,有的在这方面还颇有造诣,如慈航法师的付法弟子、现任美国纽约慈航精舍主持妙峰法师以诗词、书法享誉美国,与信众广结法缘,出版有《慈风文集》(上、下)、《慈风书法诗集》、《禅地风光》(一、二、三)等诗文书法集,并在其创办的《慈航月刊》杂志上开设“禅诗欣赏”、“慈航诗词”等专栏,每期刊登妙峰法师撰写的诗文。[25]
  (十)要求学僧能对有关问题进行深思。慈航法师善用巧问以启发学僧,将难以表述的名词用常见的现象表述,且不直接给出答案,以举一反三,启发学僧深思,再在适当的时间予以点拨。如佛学中“虚空”为唯识宗所立的六种无为之一,是俱舍七十五法之一,唯识百法之一。慈航法师向学僧发问:“我从新加坡来台湾,提两皮箱虚空来,你们猜,这虚空是从新加坡来的,或台湾进入的?”虽然当时没有学僧可以回答上来,但引发了在大家长期的思索。如时为学僧的真法法师从此记住了“虚空”问题,不断地思索,他感觉到,桌上一个约两寸的小石人像,内有虚空吗?假如说没有,把小石像拿开,即看见两寸四方虚空,这两寸四方虚空从何而来?带着疑惑,他问慈航法师:“老法师,砖子内有虚空吗?”慈航法师回答:“砖子内若无虚空,假如有一块砖子,像宇宙那么大,你要把宇宙内之空,运到哪里去?”真法法师由此受到启发,体会到:同样的,小石人像内,若无虚空,即要把小石人像内之空,放到哪里去?人体内,若无虚空,即要把人体内之空,放到哪里去?高山内,若无虚空,即要把青山内之空,放到哪里去?大海内,若无虚空,即要把大海内之空,放到哪里去呢?真法法师由此进一步联系现实:台北市在二十年前,很少地下道,现在掘了许多地下道了,这地下道,若自然的,未开掘前,为何内外不通达呢?地下道掘一尺,有一尺虚空,掘一丈就有一丈的虚空,拙二丈就有二丈的虚空,这虚空从何生?真法法师最后体会到:虚空影著大地、青田、青山、池塘、河川、大海,影于虚空中;飞鸟、走兽、游鱼、人群,亦皆影于虚空中。如慈师问的皮箱内虚空,皮箱是色法,故有内外、来去相;虚空遍滿法界,新加坡虚空与台湾虚空是一体,没有来去、增减相约的。[26]
  (十一)要求学僧每人都确定一个研学中心。特别有一个时期,圆光寺因容纳不了那么多学僧,一些学僧分散到灵隐寺、灵泉寺、汐止静修院等处,慈航法师担心这些分散的学僧因群龙无首而荒废了学业,想出一种自学的方法,即每人都确定一个研学中心,由此进行长时间学习,这样可防止在无人过问的情况下,学僧东打一榔头,西打一榔头,到头来一事无成。为促成此事,慈航法师曾在十张纸阄上写出佛教的十个宗派,每个人各拈一个,拈到什么宗,即以此作为自己研学的中心,慈航法师再根据每个学僧的研学内容提供个别辅导。如学僧印海法师当时拈到唯识宗,慈航法师寄来钻研唯识学的指导意见,提示了研学唯识学的方法:“修学唯识学除了细读我的《相宗十讲》外,必须博览六经十一论,对近人唯识学的著作应用心涉猎,比较研究,若能熟读《成唯识论》及研究有关注疏,则对唯识学的了解过半倍速矣。”[27]
  (十二)要求学僧“求学三不择”。慈航法师对学僧反复强调“求学三不择”原则:第一不择人,第二不择地,第三不择时。慈航法师认为:只有不择人,才能普遍亲近贤哲,增加自己的福德智慧。只有不择地,才可随遇而安,清心寡欲;虽穷得如颜子单瓢陋巷,也能安心守道。只有不择时,才能珍惜光阴精进修学,所谓“初中后夜,精进不懈。”[28]
  (十三)要求学僧不要自卑自惭。当时学僧程度参差不齐,有的学僧不会讲国语,有的学僧甚至识字不多。慈航法师不仅不轻视程度较差的学僧,还常常鼓励他们,千方百计帮助他们消除自卑感。慈航法师常对程度较差的学僧说:“好好的把这段经文消消!讲的不好我不会笑你的,你们现在是不懂得才来求学,不然的话,你们早就当大法师去了。”[29]对于那些国语较差的学僧,慈航法师苦口婆心地嘱他们下课后,好好的把《大乘起信论》带到后山无人之处诵读,鼓励他们高声朗诵落花流水地唱书歌,三五成群地去研究学习。
  (十四)要求学僧不要好高骛远。在当时学僧中,有一些人好高骛远,喜欢评东论西,成天指三道四,或者评论:“某某大师真有修持,又有学问,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学者法师。”或者评论:“某某大师修持不够,不是学者出身。”慈航法师最不喜欢这类论长道短的评论人家,他说:“人家有没有修持关我什么事?只求我自己安份,深入浅出,人人能懂得就是了,我们现在是学佛,又不是谈学问,何必好高骛远?”[30]
  (十五)要求学僧要“德学兼优”。慈航法师对学僧反复强调要“德学兼优”,有时对全班学僧作精神讲话的题目就是《德学兼优》。慈航法师认为:有学无德不行,有德无学也不行。德学像车的两轮,互相并行的。学无绝对的标准,一个人求学只要能受用就可以。例如:写字和写信,字是外表能庄严其身,字若不好,不管你的学问怎样。别人看了就生讨厌;反之,别人看了就会生起敬慕的心来。其次是写信,还有重要公函、呈文等,我们都要懂得的。俗语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虽然不是裁缝师或木匠师,然其理无异。我们的目的是弘法利生,是故先要立志,把我们的字和书写好,这些东西学会后,就是我们的工具了。在我们佛教中最重要的是德,所谓“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有道德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表现出严肃、从容、慈悲、朴素、简洁、清静,使人肃然起敬。有了良好的道德,是人生中最可喜的事。我们要记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最好的习惯。因此,我们必须要有“德学兼优”才能利益大众。[31]慈航法师平时也是以“德行兼优”来严格要求学僧,据当时慈航法师门下学僧智道法师在《敬悼慈公院长》中回忆:“老人是台湾光复后内地僧伽来台的第一人,也是台湾佛教兴办僧教育的第一人,他办学的风度,不单教我们的知识,亲切地爱护我们,同时更重视我们的日常行持,可以说,他的教学方法,是行解并重的。”[32]

  三、结 语
  慈航法师对台湾僧教育的贡献是多方面,若择其主要贡献,似可从三个方面考量:第一,为台湾佛教僧教育奠定了基础。在慈航法师创办台湾佛学院之前,台湾僧教育几乎还是空白。日据时期台湾虽有培养僧才机构,但与中国传统的僧教育差之甚远,且也不名为“佛学院”。至台湾光复,台湾僧教育才有人关注。1945年12月31日,真常法师虽然曾在台湾省佛教组织筹备会上构想创办名为“中央佛学院”的僧教育机构,但因他一个月后病逝而来不及付诸实施。1947年1月在台北召开的第四次理监事联席会上,曾决定创设“台湾佛教院”,但因故一直未能实现。1948年慈航法师创办的“台湾佛学院”,虽然在六个月的试办期后就告停止,但一开办就较为正规,如其制定的《台湾佛学院简章》,至今有许多条约还为台湾各佛学院延续。可谓“荜路蓝缕,以启山林”,正如《台湾佛学院志(2) 圆光佛学院志》中所言“‘台湾佛学院’为期虽不长,但开启台湾光复后以学院形式教育僧伽的风气。”[33]慈航法师培养的一批学僧,在慈航法师示寂后又创办了一批在台湾当代佛教史上颇有影响的佛学院,大大推动了台湾的僧教育。第二,进行多方面的尝试。慈航法师虽然在南洋已有多年办僧教育的经验,来台湾后,又根据台湾的特点,进行多方面尝试,努力摸索适合台湾的僧教育经验,虽屡受打击,却百折不挠。慈航法师在台湾不仅创办了台湾佛学院,还创办了灵泉佛学院、狮山佛学院、灵隐寺佛学院、汐止弥勒内院。慈航法师的可贵探讨,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为台湾僧教育提供了借鉴。第三,形成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慈航法师在教学中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许多方法在实践中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归纳、分析这些教学方法,不仅有利于总结慈航法师的僧教育思想,对于今后进一步发展、实践僧教育,无疑也是有益的。

  注:
  [1]目前所见的各种文章均言慈航法师在17岁出家前曾经常出入寺院,由此产生出家念头,但究竟出入哪所寺院,皆不见记载。笔者于2007年12月26日到慈航法师家乡建宁县考察,得到县政府谢翠姬副县长的热情帮助,在县教育局丁升副局长陪同下,笔者考察了距县城十公里的报国寺。经报国寺住持演新法师提供的文献和考察寺周围的墓碑(慈航法师母亲也安葬于寺附近),可断定当年慈航法师出家前所出入的寺院即为报国寺。
  [2]《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1页。
  [3]《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355页。
  [4]释悟因主修:《台湾佛学院志(2) 圆光佛学院志》,香光书香出版社1995年4月出版,第119页。
  [5]释悟因主修:《台湾佛学院志(2) 圆光佛学院志》,香光书香出版社1995年4月出版,第120页。
  [6]《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443页。
  [7]《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75-76页。
  [8]《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78页。
  [9]《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7页。
  [10]《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538页。
  [11]《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135页。
  [12]《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111-112页。
  [13]《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236-238页。
  [14]《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279-280页。
  [15]释悟因主修:《台湾佛学院志(2) 圆光佛学院志》,香光书香出版社1995年4月出版,第120页。
  [16]《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1―82页。
  [17]《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5―86页。
  [18]《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210页。
  [19]《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211页。
  [20]《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8页。
  [21]《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7页。
  [22]《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227页。
  [23]《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3-84页。
  [24]《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87页。
  [25]为弄清慈航法师在美国法脉,笔者近年五次赴美考察调研,2008年2月主要访问了纽约的慈航精舍。妙峰法师的详情,可参阅拙作《探访纽约慈航精舍――慈航法师在美国法脉探讨之一》,《福建佛教》2008年第1期。
  [26]《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227―229页。
  [27]《慈航大师纪念集》(下),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9月出版,第107页。
  [28]《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252-253页。
  [29]《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561页。
  [30]《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561页。
  [31]《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564页。
  [32]《慈航大师纪念集》(上),弥勒内院、大乘精舍印经会1998年2月出版,第368页。
  [33]释悟因主修:(《台湾佛学院志(2) 圆光佛学院志》,香光书香出版社1995年4月出版,第35页。